江湖路远,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但好在,他们有三人,能一起填饱肚子,也能一起去当铺。
“我这身裘皮大衣可是从天启毓秀坊定制的,光做便做了三个月。怎么才二十两!”萧瑟站在柜台前,脸憋得血红,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当铺老板眼皮都没抬一下,无所谓道:“爱当不当,不当走人。”
萧瑟气得牙痒痒,拳头攥得咯吱响,但最终还是无奈地将一袋碎银揣进怀里。想不到他虎落平阳,沦落到当衣服的地步,真是造化弄人。
“感谢施主慷慨。”无心站在一旁,双手合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雷无桀背着刚买的干粮,乐呵呵地跟在两人身后,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他向来心大豁达,只要有吃的,天塌下来都不怕。
三人刚走到城门口,守门的门郎已经开始推动沉重的门扇,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军爷且慢!”萧瑟手腕一翻,一枚银锭精准地落入校尉手中,“我们兄弟三人急着赶路,劳烦行个方便。”
校尉斜眼打量了三人一番,盯着无心光溜溜的脑袋看,语气不善:“这么晚出城,不要命了?”
萧瑟也不恼,又递上一枚银锭:“军爷辛苦了,这点小意思,权当请兄弟们喝杯酒。”
校尉掂了掂手中的银锭,终于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放行。
城门在身后严丝合缝的闭拢,雷无桀就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今晚要露宿街头了。”他转头看向萧瑟,满脸疑惑:“我们有钱了,为何还要连夜出城啊?”
萧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眼群星闪耀的夜空。无心则指着山中隐约的轮廓,道:“那里有座庙。”
月光下,一座破败的院落孤零零地立在山腰。庙前的石阶已经长满青苔,连门楣上月老祠三个字都已经残缺不全。
“也成,总算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雷无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却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整个人扑倒在地,发出一声哀嚎:“哎哟!”
萧瑟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进庙内。泥像已经褪色,庙内一片破败,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他的指尖突然触到供桌上一处凹凸,借着月光看去,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抹去了痕迹,心中却暗自警惕。
雷无桀麻利地打扫出一块空地,枕着行囊躺下,嘴里还嘟囔着:“今晚就睡这儿了!虽然破是破了点,但总比睡大街强。”
夜深人静,雷无桀的鼾声在庙里回荡,萧瑟却毫无睡意,悄无声息地起身,刚摸到门,就听见屋顶传来轻柔的声音:“施主,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萧瑟抬头望去,只见无心盘坐在屋顶,指尖拈着一片杨树叶,目光悠远地望着远处的山峦。月华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轻纱。
“赏月好雅兴。”萧瑟眉梢一皱,夜风掀起他的衣角。
“山里有狼群。”无心随手一弹,落叶飘向东方。
萧瑟顺着落叶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林间有绿莹莹的光点忽明忽暗,快速游动。他心中一凛,知道无心并非在无的放矢。
“多谢提醒。”萧瑟微不可见的颔首,目光深邃。
无心双手合十,闭目入定:“施主是聪明人。”
篝火噼啪作响,雷无桀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梦话:“鸡腿……真香……”
萧瑟思绪万千,听见他的梦话,暗自叹息。
毕罗城地处边境,税负全免,每年都有大批商人蜂拥而至,久而久之,丝绸之路的繁华便汇聚于此。三顾城作为前往毕罗城的必经之地,同样商铺林立,各色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胡商的琉璃器皿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波斯地毯上的花纹绚烂得让人眼花缭乱。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皮革和烤馕的浓郁气息,驼铃声与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无心站在一个卖佛具的摊位前,指尖轻点一串星月菩提。售卖的摊主披着斗篷,高鼻深目,语气飘忽:“小师父好眼力,这是从菩提伽耶请来的圣物。”
萧瑟轻巧地避开扛着陶罐的胡商,语气淡然:“一开始这里只是有几间歇脚的客栈,可是来往的商人越来越多,不乏一掷千金的豪客,久而久之就有了三顾城。”
“我听过,三顾城中红尘笑,美人庄里醉风流。”雷无桀一边念叨着,一边被芝麻烤饼的香气勾得馋虫大动。他深吸一口气,结果被胡椒呛得连打喷嚏,揉着鼻子东张西望,险些撞翻一个卖葡萄的老妇。脚下一转,他蹿到烤肉摊前,眼睛直勾勾盯着滋滋冒油的羊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萧瑟见状,无奈地拎着他的后领把人拽回来:“先办正事,别光顾着吃。”
雷无桀撇撇嘴,嘟囔道:“办正事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顾倾城,再顾倾国,三顾倾心。”看着一个个身材曼妙的艳姬穿着轻纱举着酒壶款款走过,无双在妙音坊有独属于他的一处院落,见了不同的风情,搔头感叹:“不过如此啊。”
“一掷千金的豪客们建立起的三顾城不仅是温柔乡,还是数一数二的……”卢玉翟警惕的环顾四周。
“这里是赌场?”无双注意到衣服上镶着宝石的大叔们围坐长桌,穿着大胆的女子正坐在桌上双手拿着一个骰蛊轻摇几下后魅惑撩人一笑。骰蛊轻轻地被放在桌上,而这些大叔的赌注竟是一颗颗闪耀的明珠。
“师兄,来都来了,我也想……”
“能来三顾城的都是一方豪客,美人庄又是这座城镇中最大的妓院,进出都是豪客中的佼佼者。”卢玉翟低声怒喝,“这些人出门在外都会雇佣一等一的高手护卫,我们是来找唐莲的接头人,不要引起无关人注意。”
“呦,好俊秀的少年郎。”千娇百媚的声音忽然响起。无双抬头看,只见身披红纱的女子正抱着悬挂在梁上的绸缎飘然而下。
“是天女蕊!”周围有人低声惊呼,道破了她的身份。
天女蕊轻盈落在无双面前,眉眼含笑,风情万种俯身,语气娇柔:“这位公子初次来美人庄,可需奴家引路?”
无双眨了眨眼,目光在她身上游移片刻,随即转头看向卢玉翟,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辜:“师兄,你刚才说不要引人注意,现在整个美人庄的人都在看我们了。”
卢玉翟脸色一沉,心中暗恼。这一莲一蕊的,谁人不知是雪月城的耳目?他干咳一声,正欲开口,却发现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白发剑客不知何时出现在美人庄。出奇的是,他手中的剑竟像是一整块美玉打造般闪烁着流光。
陆续有商人带着扈从离场,只有寥寥几人仍留在原位。
“唐莲虽然是自在地境,却没可能在众多高手追杀的前提下孤身驾驭马车,从姑苏来到西北。”卢玉翟恍然道:“原来是你……”
白发仙颔首道:“为了让唐公子少些麻烦,我特意为他扫清了一些障碍。可惜,百密终有一疏。”
无双却仿佛对那些毫不关心,自顾自地搬条凳子坐去长桌旁:“我有一匣闽中郡万中求一的粉珠,大叔可有兴趣陪我赌一局??”
卢玉翟无奈地摇头。无双心性纯真又嘴毒,眼下,这场风波已然无法避免,只能静观其变了。
白发仙的目光落在无双身上,注意到他衣诀上绣着展翅青鸟追逐月轮,与寻常无双城弟子的装束大不相同,不由得愣神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诫:“能拦下我的,只有剑,而非几颗骰子。无双城百年颓唐,难得有机会重振声威夺回‘天下’二字。奉劝小公子,还是不要趟这滩浑水。”
“浑水?”无双一挑眉毛,脸上依旧挂着纯真的笑容,语气中却带有对所谓麻烦的不以为然。他随意轻拍身旁的剑匣,笑意中透着几分真挚:“是在说你自己吗?”
白发仙正欲开口,却被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
“是说我们。”一个紫衣长袍手执折扇出现在白发仙身后,目光在美人庄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剑匣,目光一凛。
“去,陪这两位大叔好好玩玩。”无双话音刚落,十道寒光从剑匣中飞出,云梭、轻霜、风箫、红叶、蝴蝶、绝影、杀生、破劫、玉如意、绕指柔,十柄飞剑划出凌厉的弧线,或刺、或斩、或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白发仙与紫衣男子牢牢困在其中。
整个美人庄内剑气纵横,飞剑所过之处,桌椅瞬间化为齑粉,墙壁上也留下一道道可怖的剑痕。
“狂妄,”白发仙眉头微蹙,玉剑挡下几柄飞剑:“小公子即便是拦下我们,那些死士可没有什么耐心。我想,他们此刻已经动手了。”
紫衣男子的语气阴冷:“无双城的御剑术名不虚传,不过,今日我们可没时间与你纠缠。”
白发仙与紫衣男子对视一眼,默契快如两道残影,朝着美人庄外飞掠。
无双手指一勾,十柄飞剑井然有序地落在他身前,轻轻敲击剑柄,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宛如风铃,他不满道:“我还没打够呢。”
十柄飞剑呼啸而出追那两道逃窜的身影,战意正浓的无双紧随其后如离弦之箭般带上剑匣追了出去。
“我们的目标不是他,不必与他纠缠。”白发仙感知到身后那越发凌厉的剑气,不由得加快速度穿梭进城外密林。
“这小子,还真是难缠。”紫衣侯冷哼一声,推出一掌轰断无数林间枝丫阻挡飞剑的追击。
无双落在树梢,眺望二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意犹未尽的不满,嘴里嘟囔着:“跑得倒是挺快。”
卢玉翟带着人匆忙赶来,见无双安然无恙,长舒了一口气,知道这个师弟心性洒脱,行事向来不拘小节,只得叹道:“那白发仙和紫衣侯都是天外天数一数二的高手,你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如何向师父交代?”
“还回美人庄吗?”无双从树梢上轻盈跃下,十柄飞剑顺势收入剑匣。
卢玉翟思索片刻,从怀中拿出地图:“唐莲的接头人估计是不会出现了,我们得另做打算。”
无双闻言,灵光一闪:“师兄,你之前说过,毕罗城再往西就是西域佛国,那于阗国是不是也在其中?”
作者感冒真痛苦,大家要小心冷热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