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飞鸿雪泥,当年人魔混战,天下大乱。人世无一处不在水深火热之中。万安仅是个刚学会化形的小妖与难民逃亡到楠山,被自在门的道人收留过一阵。
现在若虚城又陷入危难存亡之秋,自己还是只能眼睁睁看见烈火焚尽一切,一具又一具腐臭爬满蛆虫的尸体埋在他的根下,挂满他的枝梢。树干上爬满的苍苔也被血染得暗紫腥红。
北城、叶如潇、江曼、小青天四人听着这位耄耋老人讲起若虚城的情况,“……活生生的孩童扔进一口大油锅,炸熟后分食给那些畜生,好看的男人女人就囚禁在楼里被供那些畜生……发泄,无论昼夜…若虚城……”说着说着,万安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倒在地上不断地咳嗽干呕,要把所见所听所触的污秽的一切都吐出来,声音逐渐轻如游丝,直至没有……
四人扶起倒地的万安,叶如潇不觉泪流了出来,为虚弱的万安疗伤。
北城沉眸,对三人说:“我们四人出山解决此事,明天一早动身。”
一向生龙活虎的小青天握紧拳,仅是点点头。江曼红了眼边:“我去安排行李。”北城拍拍江曼、小青天的肩安慰:“今晚都好好休息吧。”
待安置好万安,送叶如潇回去休息后,北城独自望着被层层云雾挡住的月,“谁无暴雨劲风时……”
守得云开见月明……
翌日,天将破晓。一行人就辞别自在门诸人前往若虚城。
御剑到距若虚城只隔一座山的村庄,万安领着他们进村。叶如潇留意到万安皱着的眉舒展开,满是沟壑的枯黄的脸像有针线把皱纹缝合在一块,皱纹在一点点消失,如同枯木逢春。叶如潇的铃玉叮叮当当地晃。
北城关心问道:“如潇,怎么了?”说着看向她的铃玉。叶如潇的铃玉与他们的铃玉并不一样,叶如潇的铃玉还放着她的药灵。
江曼叫住万安:“你说若虚城里的魔在以若虚城为窝点不断向四周扩张,为什么这里没有那些魔族?”
万安回头,那张弱冠男子的年轻面孔。江曼警惕地握紧剑柄,小青天也拿起了半月弯刀。
叶如潇安抚药灵,让它乖乖沉睡。对剑拔弩张的二人解释:“这里灵气充沛,不是寻常村庄。有自在门先辈留下的封印,将这里与外面隔绝。他变成这样是受灵气滋养。”
万安顺着叶如潇的话解释:“小道友猜得不错,这里是巫族的村庄。千年前有自在门掌门与巫族神女做过一场交易,自在门帮巫族建一处‘世外桃源’,巫族教授自在门培养的百种灵草的方法。现巫族神女与我是忘年交……”
清丽的女声伴着银饰叮叮作响的声音打断万安的话:“榕老头回来了?还带了几个小孩,拿来给我炼药试药的吗?”衣裳暗紫银纹,满身银饰,容貌昳丽的妇人徐徐走来。打量着榕老头带来的一行人。
江曼和小青天刚松的手又紧了紧,北城指间夹着符咒,叶如潇的剑化成一条软鞭。妇人打量的目光停在了叶如潇腰间的铃玉上,笑吟吟地望着万安:“看我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又转回到叶如潇的身上,缓缓地向叶如潇靠近。
其余三人,围在叶如潇的身前。在妇人一点点的靠近中,药灵重新躁动起来了。
“可怜的孩子,想家了吗?”妇人看着叶如潇的脸,叶如潇不解蹙眉。
万安拦在两方中间:“好啦,蝶月别吓他们,他们是自在门的后人。”
蝶月可惜地叹气:“自在门啊,”说着往后退了退,扫视四人,“我猜掌门是——”手指向北城,“和那个老头一样爱穿这样老气横秋的颜色。”
小青天和江曼忍不住笑出声,确实,他们的老大年纪轻轻常常苦口婆心地与他们讲道理,看起来一把年纪。
北城微微笑问:“这很好笑吗?”
两人噤声。
蝶月又往后退了几步,“刚刚开玩笑,别放心上。桃源是闭塞之地,很少来外人。看见新鲜的外乡人就喜欢戏弄一下。”说得像逗猫似的。蝶月一本正经摆出东道主的架势:“请随我来四位贵客。”
四人收起武器,跟在蝶月和万安身后来到蝶月家。一路上村民热情地向他们招呼好奇地打量,像看勾栏瓦舍的耍猴。蝶月家早已准备好茶好菜招待客人。
叶如潇的铃玉响着,不论她怎样安抚还是无济于事。蝶月拿了只木匣在叶如潇的铃玉前晃了晃,铃玉里的药灵停止了躁动。叶如潇看着蝶月,蝶月朱唇浅起:“贵客,还不尝尝菜吗?”
“为什么?”叶如潇问。她盯着那个带有奇香的木匣。
蝶月看着叶如潇澄明的双眼:“想知道吗?认我做义母吧。我正好缺个这么大又美的闺女。”
小青天看热闹,开玩笑:“老四认了吧,不亏,咱娘菜做得好吃。”
蝶月把目光转向这个相貌清俊的男子,嘴里呢喃:“咱娘?”带着看见什么新奇玩意的眼神看着小青天的眼睛:“小公子,想多个娘亲吗?”
小青天肠子悔青,在蝶月热忱的注视下,红雾快速从脖颈爬上面颊,喝了壶陈年烈酒似的。支支吾吾回答:“不…好吧…我开…玩笑的。”
万安拉过蝶月坐下,“乖乖坐下,吃饭吧。”蝶月又看向北城和江曼。两人不开腔。蝶月觉得没意思,吃饭了。
江曼看着羞红脸的小青天,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玩脱了,遇上真正的对手了吧。活该。
饭过后,众人不再说笑打闹,商议起正事。
蝶月敲在地图上若虚城的北侧,“这是的守卫加严了,每四个时辰轮一班。如今万安九死一生逃离出来,这招金蝉脱壳不久就会被它们背后的主谋发现,那是个很厉害的家伙,虽然没正面交手过,但从其排兵布列就知它在谋略方面炉火纯青,甚至有藏拙的痕迹,不能打草惊蛇,感觉有炸,狡猾的死狐狸。”
万安指向东侧城门:“这里是仅有的几个突破口,那些怪物不能见日光,白天是一些沆瀣一气的地痞流氓在守城。还有空中,他们对空中防御是用箭矢,对你们诸位来说比较容易潜入。但地面有侦查的走狗,容易被发现,它们与城门守卫错峰交班。”
北城指着南侧与西侧:“这两处地方为何不谈?”
蝶月苦笑:“我倒是想了解,但那两方是怪物最多的方向,把手极其严密。我的一只蛊虫自打去过一次就一直藏在盒子里不敢出来。”
江曼问:“派人去过吗?”
蝶月笑容更苦,“怎么没有?我的丈夫去了就剩下两根骸骨给我。”
“冒昧了,抱歉,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蝶月摆摆手,稳定好自己情绪:“嗯,都怪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我会替阿星报仇的!”她的眼里是腾腾燃烧的烈火,靠在心口的蛊虫动了动,像是对她的安慰。
叶如潇看着北城:“北城,你用符咒能去察探那里的状况吗?”
北城咬紧的下唇松开:“有,我试试。”北城扎破手指画符,点上朱砂。“起。”说着小小手掌般大小的符纸动了起来,飘出窗。符纸借着一阵风很快飘过高山,飘进了若虚城。北城手见结印,茶碗中的水流了出来,聚成一个水球,上面渐渐可以看清符纸看见的若虚城。
此时,灯火被一阵风吹灭,房屋一片漆黑,只有那泛光的水球亮着,也看不清水球上的东西。小青天打了个响指,屋里重复光亮了。
蝶月夸道:“好有意思的术法,改日向你请教。”小青天有点小骄傲地点头。
“花孔雀得了啊,这我也会,以后我教你。”江曼对蝶月说。
“好啊好啊,可一定要教会啊,不教会就把你困在桃源了哦。”蝶月认真地说着,江曼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小青天揶揄她:“江曼一定要包教包会。”
有些事情听着就让人难受不已,亲眼看见更是毛骨悚然。
若虚城所有的树都挂满了死尸或者半死不活还在弹动的畸形怪物,准确来说不是怪物,是被折磨成怪物的人。几口油锅露天架着,孩童哭泣着,被放进油锅炸时不断叫喊着“爹/娘,救命!”可是他们的爹娘已经是挂在某棵树上的死尸或是楼里被圈养起来的玩具。靠近楼,狂妄疯颠的淫笑声和歇斯底里的怒吼与尖叫混杂,光是小小光球听到的就让人愤懑。
符纸走到了城南,那里有一架秋千,用腐尸和白骨堆的,上面还坐着一个红衣妖孽欢笑着荡着秋千。符纸又前去城西。
此时,若虚城荡秋千的红衣妖孽飞下秋千,落在血泊里。若虚城早就没有干净的地面了,不是死尸就是血。“有个坏孩子闯进来了呢,该杀鸡儆猴一下了。”一个怪物询问红衣妖孽:“主人怎么了?不满意秋千吗?”
红衣妖孽如匕首的指尖斩掉怪物的头,“废物。”
它身旁的那些怪物更加安静,深怕一个不注意被这祸害看不顺眼杀了。“加强城西城南守备。”
“是。”
城西,一群人被铁链锁着赶进一座宅院,出来就成了丑陋的恶心的怪物。水球的光越来越弱,符纸逐渐变得透明。水落回茶碗,北城头疼得一头将栽在桌子上,三人扶稳他坐下。
蝶月看着疲惫的北城,说:“把他扶上二楼吧,请跟我来。”
北城被扶上二楼躺下。
窗外如血的残阳掉进了西边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