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那场大火之后,马蒂亚斯没有再留在法国。灰烬与烟尘的气息似乎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毅然踏上了回捷克老家的路,凭着从父亲那学到的精湛的木偶表演手艺,马蒂亚斯很快在家乡站稳了脚跟,虽然日子不算富裕,但足够让他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安静地生活下去,远离那些燃烧的记忆。
回到布拉格的第一件事就是卖掉市中心那个破烂不堪的房子。“啊,这都是些什么?”马蒂亚斯在清理老屋遗物时,盯着父亲房间里满地的木偶,阳光默默从窗外照射进来,某粒尘埃折射的光斑,与那夜飘散在塞纳河上的灰烬何其相似。马蒂亚斯心中不禁泛起涟漪,眼角默默挤出了一滴泪水。轻轻拂去那滴泪水,便将木偶和操作杆一股脑地塞入包里。“这本就不属于我,我不会再回来了。”马蒂亚斯暗暗下定决心,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靠着卖掉老家的钱,马蒂亚斯又在布拉格的乡下买了座房子。听说市里正在闹革命,什么民族主义,马蒂亚斯不懂这些也不想懂,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度此残生。显然,马蒂亚斯在表演木偶戏上有着比父亲更高的天赋,再加上他继承了父亲的名望,很快便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木偶戏大师,人们都叫他小切尔宁,但他还是喜欢别人叫他马蒂亚斯。起初,日子流淌得颇为惬意,周围的邻里房屋大多空着,为他提供了一片静谧无扰的空间。在忙碌于木偶戏表演之余,他还能悠然自得地沉浸在书页之间,或是在院落中侍弄花草,享受着孤独却平和的生活。然而,这一切的宁静都在那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后被悄然打破。
又是一年秋天,马蒂亚斯意外地收到了来自布拉格民族剧院的请柬,邀请他去表演木偶戏。请柬封蜡印着残缺的凤凰纹章,与父亲遗物中的旧火漆印惊人相似。他凝视着请柬上那诱人的酬金承诺,内心不禁涌起了一阵波澜。这份表演若能圆满成功,将意味着他可以拥有很久的悠闲时光,从此不必再为生计而奔波劳碌。然而,他回想起在法国度过的那些日子,灰烬与烟尘的气息似乎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回到布拉格后,他已经找到了一份内心的宁静,这份宁静让他感到安心与满足。而现在,这份突如其来的邀请,却打破了他内心的平静。最终,思索一番后,马蒂亚斯还是决定抓住这次机会。他深知,表演木偶戏是他一生所爱,也是他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根本。他整理好自己的道具,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毅然踏上了前往布拉格民族剧院的路途。
“唉,公司居然把我分配到这么远的地方,要是我也能留在维也纳就好了。”弗洛里安正坐在火车上和同事埋怨着,攥着凤凰火灾保险公司的褶皱地图,布拉格位置的×号几乎划破纸面,同事摆了摆手说:“你不会后悔来布拉格的。”随后同事便笑着转过头望向窗外不再理弗洛里安,弗洛里安也默默望向窗外,火车轰鸣着,巨大的烟囱喷吐出滚滚蒸汽,白雾缭绕中,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伴随着蒸汽的呼啸,构成了一曲独特的交响乐,弗洛里安的嘴角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丝弧度。
很快便到了布拉格,如约住进了公司暂时安排的旅馆。刚把行李扔进房间,弗洛里安便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旅馆,“早就听说布拉格是个充满魅力的城市,今天我终于能亲眼见识一番了!”街道两旁,落叶如同金色的蝴蝶,在秋风中翩翩起舞,偶尔几片飘落在弗洛里安的肩头,又随风而去。弗洛里安拽着同事在街上兴奋地穿梭,好几次差点撞上路人,“我要去那里!”弗洛里安指着不远处一座闪耀着金色光辉、气势恢宏的建筑,撒手便向那跑去。“哎呀,你慢点!”同事在后面连喊带追。
跑到建筑门口,弗洛里安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被一张巨大的海报所吸引。海报上赫然写着:著名木偶戏大师马蒂亚斯·切尔宁莅临本剧院,10月12日精彩木偶戏上演!弗洛里安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木偶戏”三个字上,思绪不禁飘回了他在白沙街孤儿院的那段时光。那时,他总是热切地期待着剧团的到来,因为他们会带来木偶戏义演,那些栩栩如生的木偶和引人入胜的故事,曾无数次在他的梦中重现。“木偶戏,10月12日,明天……马蒂亚斯,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弗洛里安喃喃自语着。每当他想起木偶戏时,总会想起那年在孤儿院大火中,某个被烧焦的木偶用焦黑断裂的手指为他指着逃生的方向。秋风微凉,大衣的衣角被风掀起,弗洛里安不禁拽了下大衣,落叶再次随风轻拂过他的身旁,似乎在诉说着某种期待。他心里盘算着什么,脸上露出的一抹神秘微笑,拉起同事便往回走,同事也一头雾水,却也只能无奈地跟着弗洛里安的脚步。
第二天弗洛里安一大早就起来了,在旅馆草草解决完早餐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位先生真奇怪,有什么事大早上就这么着急,难不成急着约会去啊。”店里的女仆撇了撇嘴,边收拾桌子边对着弗洛里安那抹急促的背影发着牢骚。弗洛里安可没听见有人在议论他,一心一意地沿着昨天行走过的路线前进。布拉格十月的清晨总是被一层薄雾笼罩,仿佛整座城市都被裹在了一片朦胧的纱帐中,查理大桥雕像群在雾中俯视着弗洛里安,石像生们断裂的手指正像弗洛里安心中的缺口一样亟待修补。穿过石板路,远远望见剧院尖顶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走近时,他才发现剧院门口蜿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直到他再走近些,才看清那是人们在售票处排队买票。难得弗洛里安大方一回,买了一张靠前排的一等票。
进了剧院,弗洛里安迅速落座,环顾四周,只见观众席上人影幢幢,一片黑压压的海洋。随着幕布缓缓拉开,喧嚣渐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舞台上。马蒂亚斯携着精致的木偶缓缓步入,剧场穹顶的暖光如蜂蜜般流淌在观众席间时,弗洛里安的睫毛正随着《魔笛》序曲轻轻震颤。舞台深处走来的埃及王子分明是提线木偶,可当马蒂亚斯十指翻飞牵动丝线,那木刻的面容竟泛起活人般的神采。月光般清透的纱幔后,帕米娜公主的裙裾随着傀儡师手腕的轻旋而绽开星芒,每寸木纹都在丝线牵引下流淌着哀愁与欢愉。
弗洛里安无意识攥皱了膝上的节目单,他看见木偶的眼眶里盛着比真人更炽热的泪光,看见王子持剑的手势分明是情诗的手势,直到舞台重归寂静才惊觉自己双颊滚烫——此刻掌声如潮水漫过剧场,而他的心跳声比所有欢呼都喧哗。马蒂亚斯从幕后走出,站在舞台中央,优雅地向观众鞠躬致谢。追光灯圈住谢幕的身影时,弗洛里安终于看清丝线尽头的木偶师,藏在阴影里的左眼笼着雾,右眼却是淬过星火的琉璃。当那簇琉璃色不经意扫过观众席,弗洛里安忽然想起那些被丝线悬在空中的木偶——此刻牵动他咽喉的细线,正缠在木偶师染着木屑的指节。穿堂风撩起幕布的瞬间,他看见对方左眼边缘蜿蜒的伤疤,像道过早凝固的星河。这一发现令他喉头发紧,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怜爱,仿佛看到了对方与自己在某些命运轨迹上的共鸣。马蒂亚斯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与木偶谢幕的姿态重叠,弗洛里安突然确信,那些传说中饮尽人间悲欢的木精灵,大约都住在木偶师单边凹陷的眼窝里。
这时,马蒂亚斯动作迅捷地抓起木偶,随即再次步入幕后。与此同时,观众们满载着欢声笑语,陆续离开了剧场,整个空间逐渐空旷起来。弗洛里安借着人群中涌动的潮流,巧妙地左躲右闪,宛如一条游鱼穿梭于人海之中,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在这熙熙攘攘之中,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剧院内悄然消失的一抹身影。
“吱呀...”弗洛里安轻轻推开后台的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马蒂亚斯正将雕刀卡进木偶下颌关节,松香膏在烛光下蒸腾出琥珀色薄雾,将他穿梭于木偶经络的指尖镀得近乎透明,对于身后的动静浑然未觉。直到一股莫名的气息悄然靠近,让他隐约感到背后有人站立,马蒂亚斯这才意识到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
马蒂亚斯猛地一惊,倏地转身,却在几乎与来人鼻尖相触的瞬间猛地停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与疑惑。“你是谁?有什么事?”一边问,马蒂亚斯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尽管对方的右眼被绷带紧紧缠绕,但丝毫不减其英俊的风采,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添了几分坚毅与青年的朝气。那人正咧着嘴,露出一抹温暖而略带顽皮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马蒂亚斯。那笑容竟让马蒂亚斯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了微红。
“我叫弗洛里安·布兰德,我很喜欢你的木偶戏。”弗洛里安嘴角微扬,目光轻轻地掠过马蒂亚斯手中精美的木偶,琉璃般的眼珠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随即温柔地定格在他低垂的眼眸上,仿佛被那深邃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两步。马蒂亚斯接连后撤,袖口不小心勾住了木偶未收拢的银丝控线,弗洛里安敏捷地伸手拽住即将坠地的银丝卷轴,左眼抵近马蒂亚斯骤然放大的瞳孔,忽然压低嗓音:"马蒂亚斯先生私藏琉璃眼珠时,可曾想过会被当场缴获?"马蒂亚斯立即会意,有些意外,脸颊微红,又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赞美感到既惊喜又羞涩。
弗洛里安笑着刚欲开口,指尖尚未触及马蒂亚斯的衣袖,外间骤然传来刺耳的呼喊:"着火了!快救火啊!"马蒂亚斯苍白的指节攥住工作台边缘,瞳孔因惊恐微微放大,仿佛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般僵直在原地。弗洛里安的手比思维更快,灼热的掌心瞬间包裹住对方冰凉的手腕:"抓紧我!"便引领着他向门外奔去。
奔跑间浓烟掠过眼角,马蒂亚斯踉跄着撞上弗洛里安的后背,鼻尖堪堪擦过对方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口。隔着单薄的衣料,弗洛里安剧烈的心跳声与自己的慌乱交织成密网。当新鲜空气涌入胸腔的刹那,马蒂亚斯贴着墙急促喘息,这才惊觉两人十指仍紧紧相扣——弗洛里安的拇指正偷偷地摩挲自己腕骨内侧最脆弱的皮肤。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主动地牵起手,那只手传递的不仅仅是温度,更是久违的生机与活力。长久以来,与冰冷的木偶为伍,他的心也逐渐冷却,孤独如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灵魂。
"吓到了?"弗洛里安转身时顺势前倾,阴影如鸦翼覆下低垂的棕黑色头颅。他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有我在",改口时尾音刻意放轻,温热的吐息勾缠着马蒂亚斯散落的发丝:"切尔宁先生的睫毛在发抖呢。"马蒂亚斯仓皇后退,后腰撞上石墙的钝痛让他清醒,可抽离手掌的动作却像从融化的蜜蜡里挣脱。他不敢看对方被火光照亮的琥珀色瞳孔,那里翻涌的灼热分明比身后火场更危险。"请...请别这样称呼我。"攥着衣摆的指尖泛起青白,他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谢谢你救了我,我要回去了。"
"遵命,亲爱的木偶师先生。"弗洛里安斜倚着门框目送马车离去,残留着对方体温的指尖轻点唇角。柔和的阳光中,他凝视掌心里被掐出的半月形指痕,突然低笑出声——方才马蒂亚斯分明连耳尖都染成了蔷薇色,逃开时却还记得把工具箱护在怀里,就像保护着某个隐秘的承诺。他的目光转而落在路边的马车夫身上,心中暗自盘算着什么。
暮色降临,弗洛里安拖着疲惫的身躯,很晚才回到旅馆。旅馆的大堂里,昏暗的灯光下,同事正坐在旧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他抬头瞥了一眼弗洛里安,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今天这是去哪鬼混了?”弗洛里安冲着同事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轻松地开玩笑道:“你猜啊。”同事合上报纸站起身来,又抓起桌子上的几张纸,毫不留情地甩在弗洛里安面前,“没时间和你开玩笑,你看看这个,布拉格民族大剧院今天居然着火了,公司正让你我调查此事呢。”弗洛里安弯下腰,捡起散落的文件,定睛一看,正是印着公司凤凰图案的紧急公文。“昨天我们还去过那个剧院呢,你可有什么头绪吗?”弗洛里安将目光从公文上移开,抬头才发现同事正狐疑地盯着自己。“没,没有。”弗洛里安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迅速低下头,再次研究起那几张公文,“我自己调查这件事吧,你不用管了。”“唉,好吧。”同事转过身去,轻叹了一口气。
晨光穿透彩绘玻璃的裂痕,在弗洛里安的凤凰纹工作帽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拉紧深蓝制服的高领,这是专门为火灾调查特制的石棉织物,却挡不住融化的松香渗入呼吸道——那味道让他想起昨天马蒂亚斯手上沾染的琥珀色薄雾。刚推开剧院的大门,靴底便传来玻璃碎渣的爆响,一阵刺鼻的烧焦味扑鼻而来,弗洛里安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昨天表演木偶戏的舞台早已被烧得乌黑,只剩下断壁残垣,剧院穹顶上画的音乐天使也被熏得漆黑,与摇摇欲坠的烛灯构成一种可笑的角度。弗洛里安连连叹着气,继续向前走去,直到杂物间的门口,径直向一个隐秘的角落走去,捡起了一盏破碎的油灯并迅速将其塞入了证物袋里。随即,在公文的鉴定意见处草草写下两行字:在杂物间发现一盏破碎的油灯,故可推测有人无意碰碎了油灯进而引发了火灾。最后,由于当天观众众多,实在无从查起,这桩剧院火灾案也就不了了之,剧院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保险公司的赔偿金。
接下来的几天里,弗洛里安虽然表面上过着平顺的生活,但内心却波涛汹涌,每当夜深人静时,他都会回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火灾中马蒂亚斯紧紧抓住他的手楚楚可怜的样子,松香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指尖。
这一天傍晚,当夕阳的余晖洒满旅馆的窗台时,弗洛里安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急匆匆地跑回旅馆,惹得同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我想我不能一直住在旅馆了,公司的业务也不能只停留在城中了。”弗洛里安的话犹如天书一般,同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弗洛里安一本正经地对同事说:“意思就是我要走了,我们有缘再会吧!”说罢他转身提起自己的行李,大步走向门口。暮色中,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同事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布拉格的秋日,往常总是被一层阴雾轻柔地覆盖,而今日,阳光却如同久违的情诗,温柔地穿透窗纱,轻抚着马蒂亚斯的轮廓。他缓缓拉开那层薄纱,阳光便慷慨地洒满了整个房间。马蒂亚斯转身哼起了一首轻快的小调,从被阳光亲吻的书架上挑选了那本《梦的解析》,打算在秋千上,让阳光与文字共同邂逅他的午后。
然而,当他推开院子的门,准备步入那片阳光时,却意外地发现对面的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慵懒地躺在长椅上,沉浸在书页之间。“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邻居?”马蒂亚斯心中暗自嘀咕,目光逐渐聚焦,那竟是弗洛里安。他的心猛地一颤,仿佛从现实的边缘被拉回了梦境,转身欲逃,却已来不及,身后传来了弗洛里安那如晨钟般嘹亮的声音:“中午好,马蒂亚斯!”
马蒂亚斯扶着门把手,身体僵硬地转过身,象征性地挥了挥手,却发现弗洛里安已跨过两道院墙间的光带,穿着休闲装,阳光在他微卷的发丝上跳跃,笑容里藏着狡黠与温柔。“马蒂亚斯,好巧啊,我们竟成了邻居。”他的眼神里仿佛藏着一片秋日的湖泊,每一次涟漪都是对马蒂亚斯的悄然诉说。
马蒂亚斯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绞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弗洛里安的笑容更加狡黠:“或许,就像弗洛伊德所说,‘梦是一种在现实中实现不了和受压抑的愿望的满足’,我们的木偶戏大师若能在那天回头看看,或许就能发现,我早已在梦的尽头等待着你。”
马蒂亚斯的脸色微微泛红,是羞赧也是气愤,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怎么能...你怎么敢这样‘解读’我的生活?”弗洛里安轻轻一笑,又向前迈了两步,仿佛是在跨越他们之间那无形的界限。“解读?不,我只是跟随自己的心,而心,总是引领我们走向相同的目的地。”
马蒂亚斯最终选择逃避,他猛地转过身,重重地关上了门,将自己封锁在那个充满阳光却又略显孤寂的空间里。他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皮质书脊,纱帘飘摇的阴影恰好覆住弗洛里安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如同穿透玻璃暖房的晨雾,在那本烫金封面的旧籍上洇出潮湿的印记。
他合上书,将它放回原处,然后坐回书桌前,一只手托着腮,闷闷地思考着未来。或许,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梦的解析》——用木偶演绎的情诗,借火光传递的私语,在暧昧的临界点摇曳成弗洛伊德笔下游移的梦境符号。此刻,窗纱成了最忠实的共犯,将那道注定无处遁形的目光过滤成月光般的绸缎,轻轻缠绕在未扣严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