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观测站比沈昭记忆中的更加破败。铁皮屋顶在凛冽的高原风中哗啦作响,门锁已经锈死,周隐不得不用石块砸开。推门而入的刹那,陈年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就是这里。"沈昭轻声说,手指抚过积灰的控制台。十年前,父母就是从这里最后一次联系她,说有了惊人发现。几小时后,山体滑坡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周隐放下背包,开始检查设备。"发电机可能还能用...看,他们用的是太阳能电池组。"他擦拭着控制面板上的灰尘,"这些设备虽然旧,但都是顶级货。"
沈昭走向角落的书架,那里堆满了父母的研究笔记。最上面一本的扉页是父亲的笔迹:"给昭儿,当你读到这些时,希望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星星。"
她的喉咙发紧。父亲写下这句话时,不可能预料到她会在这种情况下读到它。
"我们需要找什么?"周隐走过来,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任何关于月球内部结构的推测,尤其是与能量发射或引力控制有关的。"沈昭强迫自己专注于任务,"父母最后通话中提到'它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一定是指某种突破性发现。"
他们分头搜索。观测站不大,但每个角落都塞满了资料——笔记本、数据磁带、手绘星图。沈昭发现一个上锁的金属柜,用发卡撬开时,指尖被划出一道小口子。
"找到了什么?"周隐闻声赶来。
"不知道,但值得上锁的总是..."沈昭的声音戛然而止。柜子里是一套异常精密的手工设备,中心是一个水晶容器,连接着复杂的电路。"这是...某种共振接收器?"
周隐吹了声口哨。"你父母不只是理论家,还是工程师。这玩意儿看起来能接收特定频率的..."他突然顿住,盯着沈昭的手指,"你的血。"
一滴血落在了柜中的一本黑色笔记本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液接触纸面的瞬间,纸页上竟然浮现出原本不可见的蓝色文字。
"隐写墨水?"沈昭惊讶地翻开笔记本。更多隐藏内容随着她的血指纹显现出来——复杂的方程式、月球剖面图,以及最令人震惊的:一系列精确坐标,标记着月球内部一个巨大空腔的位置,旁边标注着"控制系统"。
"他们早就发现了。"周隐的声音充满敬畏,"不是推测,是确凿证据。看这个日期..."他指着页脚,"是他们去世前一天。"
沈昭的手微微发抖。父母确实找到了改变一切的东西,却来不及公布。她继续翻阅,更多隐藏内容显现:关于如何激活月球内部系统的指令,使用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序列;警告说系统能量有限,必须"关键时刻"使用;最后是一组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非人类语言。
"这就是他们想告诉你的。"周隐轻声说,"他们知道月球内部有什么,而且知道如何控制它。"
沈昭合上笔记本,胸口发紧。"我们需要联系NASA和其他航天机构。如果父母的设计正确,我们可以用这台设备向月球系统发送激活信号。"
"等等。"周隐翻到最后几页,"这里有警告:'仅限极端情况使用。系统响应不可预测。'你父母似乎担心过度使用会...我不知道,损坏系统?或者引起注意?"
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掠过远处的雪山峰顶。沈昭看了眼手表——距离小行星预计撞击还有不到96小时。
"没有更极端的情况了。"她说。
通宵工作后,他们修复了观测站的主要设备。周隐将父母笔记中的指令输入计算机,而沈昭则调整共振发射器,对准月球上标记的坐标。
"理论上,"沈昭调试着频率发生器,"如果我们发送正确的脉冲序列,月球内部的系统应该能产生足够强的引力束或能量场,偏转小行星轨道。"
"如果它还工作的话。"周隐补充道,"那东西可能已经沉睡了几百万年。"
"只有一个办法知道。"沈昭按下发送键。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监测屏幕上的曲线平静如常。然后,就在沈昭准备调整参数时,所有设备突然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接收到了什么!"周隐喊道,指向剧烈跳动的读数,"不是来自月球...来自地球轨道!多个卫星同时检测到能量波动!"
沈昭迅速切换到全球监测网络。美国、欧洲、俄罗斯、中国的深空观测站都报告了同一现象:月球内部突然释放出强烈的引力波,精确对准小行星的方向。
"它工作了!"周隐欢呼着抱住沈昭,"你父母是天才!"
但喜悦转瞬即逝。几秒钟后,引力波突然停止,所有设备恢复平静。小行星的轨道计算刷新——只有微不可察的改变。
"能量不足。"沈昭检查着数据,"父母的笔记提到系统有限制。我们需要增强信号。"
周隐突然冲向他的背包,掏出笔记本电脑。"等等...如果月球系统需要'密码',也许纯技术指令不够。你父母提到过文化原型、通用符号...人类如何向未知智能证明我们值得拯救?"
他疯狂地敲击键盘,将各种图像、音乐、数学公式编码成新的信号序列。"艺术、科学、爱...这些才是文明的本质,不是吗?"
沈昭明白了他的想法,立即加入工作。他们将人类最伟大的文化成就——从巴赫到披头士,从欧几里得到霍金,从敦煌壁画到《星空》——压缩成信息包,嵌入激活序列。
"最后一次尝试。"沈昭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键。
这一次,反应立竿见影。月球表面的监测设备同时记录到虹湾区域温度骤升,随后,一道肉眼不可见但仪器清晰显示的引力波束激射而出,持续整整十二分钟。
全球天文学界陷入疯狂。小行星的轨道开始明显改变,计算显示它将恰好错过地球。观测站内,沈昭和周隐紧盯着屏幕,直到确认结果——人类得救了。
"我们做到了。"沈昭轻声说,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周隐只是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某种深沉的情绪,然后轻轻将她拉入怀中。
三天后,国际科学联合会在日内瓦召开紧急会议。沈昭和周隐被邀请作为主要发言人,向全球科学界解释他们的发现。
会议厅座无虚席。当沈昭走上讲台时,她注意到前排坐着曾嘲笑她的文森特和田中。但这一次,他们的表情完全不同——震惊、尊敬,甚至有些畏惧。
"各位同仁,"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今天展示的不是科幻,而是科学事实。月球内部确实存在一个古老的人工系统,能够产生定向引力场。我们的数据表明,它被设计用来保护地球免受小天体撞击。"
她展示了父母的研究和周隐的文化编码理论,解释了他们如何激活系统。整个过程中,周隐站在她身旁,补充艺术与人文角度的见解。这一次,没有人打断,没有人嘲笑。
问答环节,文森特第一个举手。"沈博士...周先生...我代表科学界向你们道歉。你们的坚持和勇气拯救了无数生命。"
会后,全球媒体争相报道"月球守护者"的故事。沈昭的父母被追授科学界最高荣誉,而她坚持周隐必须作为平等合作者分享所有荣誉。
"没有你的想象力,我们永远想不到文化编码的方法。"她在记者会上说,"科学需要创造力,就像宇宙需要星星。"
一个月后,重建工作开始。沈昭被任命为新成立的"地月系统研究计划"首席科学家,而周隐则负责与公众沟通的创意总监。他们在北京和拉萨之间的小镇建立了联合基地——半是研究所,半是作家工作室。
周隐的新书《月亮会感到孤独》畅销全球,扉页上写着:"献给星星和她的天文学家"。沈昭每次看到这句话,胸口都会涌起一阵温暖的悸动。
一年后的一个夜晚,沈昭在基地屋顶进行例行观测。周隐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闭上眼睛。"他说。
沈昭照做了。她感到周隐拉着她的手,引导她触摸某种排列在桌面上的物体——冰凉、光滑,带有独特的纹理。
"可以看了。"
沈昭睁开眼睛。月光下,桌面上用陨石切片拼出了两个汉字:"嫁给我"。
周隐单膝跪地,打开小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块奇特的蓝色晶体。"月球陨石,稀有品种。我花了大半年才申请到研究样本..."他紧张得语无伦次,"我是说...你愿意吗?"
沈昭笑了,拿起天文笔,在观测日志上快速画了一组星图,然后递给周隐。
"这是什么?"他困惑地问。
"天箭座、天琴座和天鹅座的主要恒星位置。"沈昭指着图案,"连起来是一个词:'愿意'。天文学家的肯定回答。"
周隐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将她拥入怀中。星光下,他们的唇终于相遇,温柔而坚定,如同月球与地球永恒的舞蹈。
在他们身后,新建的大型射电望远镜静静矗立,镜面上反射着无数星光。明天,又会有新的观测,新的发现,新的故事。但此刻,在这片星空下,只有这个拥抱,和两颗终于不再孤独的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