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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都“李长歌,我们还真是有缘哪。”
皓都话音刚落,魏叔玉才慢悠悠地骑马赶到。李长歌与来人对上目光,一时竟怔在原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迅速错开。
魏叔玉低垂眼睑,仿佛有意避开那灼热复杂的注视。空气中也似乎弥漫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沉默与隔阂。
是他?
怎么会是魏叔玉。
李长歌“跟他一起追我的人...竟然是你。”
魏叔玉“长歌。”

皓都“魏叔玉,你果然是郡主的好朋友,一下就猜到她会经过此处。”
皓都连忙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似是在刻意挑拨两人的关系。
皓都“——感谢你及时通知我。”
李长歌眼里尽是嘲讽之意。但就在调转方向时,皓都却抬手发出弓箭,李长歌连忙附下身子躲过,魏叔玉在一旁也是一激灵。
李长歌“驾!”
皓都“追!”
一大队人马如影随形,紧咬着李长歌不放。李长歌疾速回头,一支支箭矢也破空而来,带着凛冽的风声,直逼她的身躯,她也只能一次次躲避。
前面没路了,随之而来的是悬崖。
她不得不停下来,随后有些愤愤地看着魏叔玉。
皓都“李长歌!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还不速速回头,跟我等归朝请罪!”
看着身后已经损坏的吊桥,李长歌心下有了思虑,她现下已经被逼至绝路。
可她又怎么会屈服?
李长歌策马奔向那吊桥,马掉了下去,而她仅存最后一力双手抓住了吊桥的绳索。
魏叔玉立刻就想下马,却和皓都对上了视线,那眼神可说不上好。二人对视半晌,似是有些泄气,魏叔玉又安分的坐了回去。
李月珩“李长歌!”
她赶来时就是这么一副局面,李月珩匆匆下马向吊桥跑了几步过去,嘴里还不忘挖苦她。
李月珩“不是吧?李长歌你要死也别这样死啊。”
皓都望着骤然现身的乐煦公主,满心疑惑仿若头顶浮现出无数个问号。
皓都“......公主?”
魏叔玉“月珩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李月珩对魏叔玉全无半分好感,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她扫了眼魏叔玉身旁的皓都,眉头随之微微蹙起。
李月珩“皓统领这是在...执行任务吗。”
疑问句偏生变成了肯定句,甚至还明知故问。
李月珩“执行的又是什么样的任务呢。”
皓都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但也知道从小到大李月珩可从来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可事已至此,也只好抬起手臂拔箭,然后对准了李长歌。
见皓都有杀李长歌的心思,魏叔玉连忙先皓都一步对着李长歌发出了箭矢。他可以偏离要害不至于命丧黄泉,但皓都可就不一定了。
李月珩今日未携护身的剑或短刀,情急之下,她咬了咬牙心一横,悄然朝李长歌所在的方向挪动了几小步。
同时,她又连忙抽出腰间那条平日里极少动用的鞭子。寒光一闪之间,鞭身已如灵蛇般疾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魏叔玉的箭瞬间被弹飞,偏离了轨迹,坠入山峰之间不见踪迹。

此刻皓都已然愣在原地。虽然他知道李月珩不做没把握的事,但他也万万没料到公主竟会如此决绝地庇护李长歌,甚至不惜以命相护。
然而他手中那支尚未射出的箭,却也在不经意间离弦而出。待反应过来时,皓都不由心下一紧,惊慌顿时涌上心头。
只关注魏叔玉的箭和李长歌,一时大意未曾注意到皓都的愣神和举动,竟然真被钻了空子,胸口处硬生生的挨了一箭。
皓都“公主!”
李月珩的思绪短暂停滞,目光下意识扫向皓都,似要从他脸上寻出什么答案。
一时间李月珩想了很多离谱的事情,比如...莫不是自己太厉害挡了皓都的路,所以这小子想了断了她?!
魏叔玉“月珩!”
二人几乎是同时跃下马背,皓都更是如离弦之箭般朝李月珩奔去。然而,李月珩却一步步向后退去,直至退至吊桥边缘才堪堪停住。
皓都“公主!别再往后退了!”
见此情景,皓都的脚步骤然一顿,不敢再贸然上前,只觉满心焦急如潮水般涌起,尽数写在了脸上。
李长歌“...月珩!你这是做什么!”
李长歌也满脸的震惊,却也还在垂死挣扎的抓着绳索。
李月珩没有回应李长歌的询问,而是装作若无其事般瞥了一眼那道深不见底的悬崖,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
李月珩“李长歌,你怕吗?”
她轻轻抬了抬下巴,无声地向李长歌示意,让对方也往下看去。
李长歌怎会怕呢?可她现在只担心李月珩有没有事。
她紧盯着李月珩面上可能露出的每一个情绪,但除了紧皱着的眉,她看不到任何其他。
她不疼吗?她是傻子吗?!

李长歌“不怕。”
李长歌明白李月珩话中的深意,可刹那间,耳边嗡鸣不止。她只觉天旋地转,意识恍惚,握紧绳索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李月珩“嗯。”
李月珩轻轻应了一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随后她微微向后仰去,李长歌感知到她的动作,下一瞬也松开了紧握绳索的手。
瞬间,两人便这般静默无声地一同向悬崖之下坠落,衣袂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皓都“公主!!”
魏叔玉“长歌!”

皓都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此刻只觉天旋地转。惊慌、害怕、后悔与震惊,各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整个人淹没。
耳畔嗡鸣声不绝,仿佛雷鸣在脑海中炸响,他的脑袋也随之发晕。
公主不是同李长歌没那么友好吗,为什么还要三番两次的帮李长歌?
连她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他双眼猩红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也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颤抖不停。仿佛体内翻涌的怒火与克制正在激烈交战。
魏叔玉也连忙跑向悬崖口看向下面,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想来二人早已经坠入河里了。
一片沉寂笼罩着众人,皓都强忍着内心的波澜,艰难地找回自己原本的声音。他拼命压制住那不停颤抖的双手,瞥向魏叔玉。
皓都“我没时间在这儿跟你耗着,赶紧跟我下去!”
魏叔玉“长歌,月珩...对不起......”
......
“特勤,水打好了。”亚罗带着水壶回到阿诗勒隼身边。
“苏伊舍和努尔去前面探路了,已找了替补我们的人随驼队继续出发,再回草原。”
“不过...按照咱们现在的脚程,应该半月才能赶到幽州。”
阿诗勒隼“半月...半月太久了。”
阿诗勒隼“我们得抓紧了。”
“是。”
阿诗勒隼轻轻偏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河边。
一道身影映入眼帘——那人趴在冰冷的石岩上,一动不动,背脊上竟还插着一支羽箭。
箭尾随着微风轻颤,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无声的厮杀。
他皱眉,总觉得有些眼熟。
阿诗勒隼“那是……”
“那儿怎么会有一具尸体啊?”
二人缓缓走近。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当将那人翻转过来时,熟悉的面容显露无疑,那一瞬间,阿诗勒隼心头仿佛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
阿诗勒隼“!”
“怎么是这小子?”亚罗也很是惊讶。
阿诗勒隼一把把人从河里捞了上来,返回刚刚的位置将人靠着大树根处放下。
他垂眸望向眼前之人胸口那深深插着的箭,鲜血正悄然浸染衣襟。
阿诗勒隼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可就在指尖触及的那一瞬,柔软触感如烈焰般灼烧而来,令他猛然一愣,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再抬头时他眼底有着惊讶,但这又好像是该在他的猜测和意料之中。

身后的亚罗见他又没了动作,疑惑的歪头瞅过去:“特勤,你怎么了?”
阿诗勒隼“亚罗,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是。”
阿诗勒隼垂眸再看了一眼,随后伸手将人抱起来就走。但亚罗屁颠屁颠的凑过去,笑嘻嘻的。
“哎特勤,我来抱吧——”
阿诗勒隼“不用了。”
阿诗勒隼果断的打断了亚罗的话,亚罗停下脚步看着自家特勤抱着人远去的背影嘟嘟囔囔。
“特勤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抱着跟块宝似的…”
三人走后没多久,皓都和魏叔玉他们才迟迟赶来,一群官兵们仔仔细细的挨处寻找。
皓都“都给我搜仔细了!务必找到乐煦公主!”
皓都“至于李长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是!”……
......
找到落脚之处后,阿诗勒隼将人抱进屋里在床榻上放下。
“特勤,这是猎户平时歇脚的地方,应该不太有人来。”
阿诗勒隼看向亚罗。
阿诗勒隼“去取酒囊和药,再拿一套衣服。”
“是。”
亚罗离去后,阿诗勒隼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之人脸上。那身原本清冷的白衣如今却被弄得满是尘垢与污渍,胸口处大片刺目的血迹更是触目惊心。
见她这般模样,阿诗勒隼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不适之感。
才过去几个时辰,就搞成这幅模样了。
但有个问题也是终于让他搞明白了,眼前人,是个女子。名字里有个珩,还能让大唐的士兵那般害怕,非富即贵。
同时也很有可能是大名鼎鼎的乐煦公主李月珩。
回过神来,他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竟毫不客气地就想给人拔箭,可谁知对方竟是位姑娘。一时间,尴尬与窘迫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赶忙抬手,将那张因羞愧而皱成一团的脸整个儿掩住。
但随后他又看了看她的伤势,利落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就将人家身后多出来的大半只箭矢给砍掉。又拿过一旁干净的布给撕掉一缕,蒙在了自己的双眼上。
阿诗勒隼摸索着在她身上找到箭的位置,轻轻扯开箭矢周围的布料,谁料面前的人却悠悠转醒。

一声清脆的“刺啦”声更是让李月珩更加清醒。
试问谁家姑娘醒来发现胸前有双手且衣服被撕不觉得可怕的?
是的,于是李月珩下意识给了阿诗勒隼一巴掌。
李月珩“无耻……”
这巴掌声可比撕布料的声音更加清脆,可以看出李月珩使了多大的劲。
阿诗勒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一惊,连忙扯下眼前的布难以置信的看向她。
阿诗勒隼“你打我干什么?”
李月珩“你还没问你在干什么。”
尽管再虚弱,李月珩也永远都是一副傲气的模样。
阿诗勒隼“你说我在干什么。”
李月珩“你看到什么了?”
听这话阿诗勒隼有些心虚的垂眸,但嘴上却没说什么别的,也不知是给她留面子还是为了她清誉。
阿诗勒隼“你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李月珩只觉嘴唇干涩得厉害,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角,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一旁,那刚被他扯掉的布料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李月珩“那你蒙眼睛干嘛。”
阿诗勒隼盯着她的眼睛,理直气壮的。
阿诗勒隼“我不喜欢见血腥,没兴趣看你的伤口。”
李月珩看了他几秒,别开视线,倒也没再说什么。而阿诗勒隼站起身的同时,亚罗也端着东西回来了。
阿诗勒隼“既然这么有能耐,就自己拔吧。”
李月珩本就不算脾气太好,性子更是别扭,此时语气也是不饶人。
李月珩“我又没让你帮我。”
阿诗勒隼垂下眼帘扫向李月珩。李月珩则捂着胸口,她那向来白皙的手指此刻竟也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只见她紧紧一握箭矢,牙关紧咬,毫不犹豫地将其拔出。这一过程中,她硬是一声没吭。她虽皱着眉,但脸色还是如常,也不知是逞强,还是习惯了。
亚罗看着她这幅像没事人的模样也挺惊讶的。
阿诗勒隼拿过水壶递给她。
阿诗勒隼“阿里乞。”
李月珩“什么意思。”
阿诗勒隼“西域的烈酒。”
李月珩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然后仰头就喝。她本就唇干,渴的不行,有喝的都不错了,倒也没什么可挑的。
但一旁的阿诗勒隼和亚罗却欲言又止。
李月珩“好多了,多谢。”
阿诗勒隼从她手里夺过水壶。
阿诗勒隼“你是傻的吗?忍着。”
他甚至没给李月珩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将那烈酒径直泼向她的伤口。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李月珩毫无防备,她下意识地闷哼出声。
阿诗勒隼“是条汉子,给她药。”
亚罗从一旁把那一小罐药拿过来,似乎是想帮她上药。李月珩好像也是这么觉得的,连忙伸手制止住了他,自己把药接过来。
李月珩“我自己来就行,多谢。”
“嗐,没事儿——”亚罗呆了呆,又赶紧回应。
阿诗勒隼“走。”
可话还没说完他家特勤就让他走,没办法,他只好跟着特勤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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