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破乱后,尸岗内被扔进了很多人。
一个又一个万人大坑宛如铺陈般将大地撕裂开来,尸殍遍野,血色嵌入黑土,最终注入地下。
虞国同沈国两军交战,虽然沈国战胜,可终究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损失惨重。
沈国的兵是犟种。大将李成威临危受命,携最后的千人军同虞国的残士蟹将殊死一搏,奋战到最后,到躯壳残破,跪坐不起的那刻,仍不瞑目。
这之后,虞国太子沦为阶下囚。
一处昏暗的地牢中,半跪不起、头颅低垂、华服破碎的男子轮廓模糊,四周只有水声,浓郁的血腥味铺面而来,铁链与游气的摩擦在一片漆黑里发出阵阵空灵般的响声。
虞国太子发冠歪斜得几近脱落,发丝凌乱,胡乱地散落在肩上,掺和拷打后流出的鲜血而变得浓稠黏腻。
“咳咳……”低沉喑哑中透着诡气的嗓音隔着密不透风的黑传入耳畔,令人心下一惊。
一把火忽然在一片沉寂里照亮了周遭。
火光映射到地面的影子摇摇晃晃,拖着极大的身躯一步一步向前走。
一只笔直而修长的腿裹着上好的绸缎,鞋尖沾了些血污,骤然落到虞国太子的肩上,鞋尖打着绕,死命地向下压去,用了一股意想不到的狠劲,好似要将他狠狠踩在脚下,粉碎他的尊严,打掉他的傲骨。
“当年鹿水一战,你都做了什么?”
冰冷中掺杂着一丝愤恨的声音围绕耳畔,宛若恶鬼撕咬。
虞狰微阖双眼,颤抖着、艰难着吸着气,那带着血腥味的凉气进入肺腑后,虞狰咽了口水,耳畔有狂风呼啸,眼前是鹿水之战的将士。
冷风尘沙里,他看到邵将军的头颅不屈,手执长剑,驾马长驱。
那剑柄泛着银光,透出浩然正气。
“杀——!”浑厚极具力量感的声音刺破长空,由远处如鸟疾飞般灌耳,震慑人心。
话落的刹那,所有将士一鼓作气,带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心厮杀在前,远看,邵将军领兵势如破竹,胜券在握,本该成定局。
一场疾风吹过,掀起风沙,他在迷蒙的视线里看到一个身穿劲装,提箭而来,面露恐慌的身影打马追来,紧紧跟在军队之后。
邵将军于阵前指挥,双方正是焦灼的时机。
“太子殿下,您怎么孤身而来?”
他看到自己神色慌张,唇瓣一张一合,一字一句道:“陈国设伏,此战必定有诈,还请将军三思。”
邵将军神色凝重,眼角皱纹深嵌,还是答:“末将领命。”
军队撤退,陈国不战而胜。
陈国本小国,原以为此战必败,然侥幸得胜,后陈国太子设伏,刺杀邵士臣于谯野。
虞狰错了。
陈国不战而胜的消息传回前朝,他便知道他错了。
皇叔叮嘱他,定要将此消息传到战场。
皇叔说,他派死士卧底陈国,得到的消息绝不会有错。
是皇叔……错了吗。
不,是他……轻信了皇叔。
他怎会如此蠢笨!
虞狰知晓,他虽贵为太子,既没有张良他们聪慧,也无有赵云那般骁勇。
他就是如此愚!
是他间接害死了一国元老、一代忠臣!
他该死,他不配为太子。
如今虞国倾,他不得不认。
“……我受奸臣蛊惑,害死了邵将军……咳咳……”
又是一脚踹在虞狰身上,疼得五脏六腑快要撕碎,他浑身一抖,狠狠咳了几声,咳出鲜血,溢满口腔。
“你还知道是你的错。”
男人恨意更深,心情明显的糟糕。
“邵将军于我有恩。”
“自他不战弃逃的消息传回,我便知道有人要害他!”
“有人做局要害死他!可我却没能保护好他……”男人痛苦着遮住面容,嗓音呜咽,“你根本不配为一国太子!你头脑拙笨,听信小人,是捅向邵将军的一柄尖刀!你赎不清你的罪孽!”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虞狰更加痛苦起来,他生命里从未有如此一刻,能够把“悔恨”二字记忆得更加深刻,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物,他却要有人为此付出生命之后,才幡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