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恶鬼

林有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人推入水中。

  当身体彻底接触冰冷海水的刹那，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想活着。

  虽然曾经也不是没有预想过，甚至几度因为情绪不佳想过跳水自杀，却也从未想过今天这种局面。

  是仇杀吗？

  还是情杀？

  没有人能够替他回答。

  无法呼吸的鼻嘴，和逐渐缺氧的身体，悄悄流逝他的生命。

  这个无比灰暗的时代，上天不会有神明降临。

  林有意识模糊之际，一双冰冷湿滑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脚踝。

  “！”

  在被拖入无尽黑暗之前，林有四肢百骸遍布透心的疼痛，麻木到几近失去知觉，恍恍惚惚之间低沉诡谲的、听不懂的说话声细细碎碎、呜呜咽咽地传入他耳畔。

  …………

  林有意识昏沉之间，一种奇妙而轻柔，漂浮游离的东西不断地触碰他的身体，泛起阵阵痒意。

  他再度睁眼之际，映入眼帘的是灰白色的房间，布局有序，陈设井然。

  林有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发现一条白色绸缎正轻轻抖动着身体漂浮在他头顶。

  那绸缎感受到林有已经醒来，竟不可控地抖动着“身体”，好像在呜呜咽咽，小声哭泣。

  “……”

  林有双手撑床，抬头若有所思看着它。

  他又越过这白色绸缎再度往上瞧去，上面清澈幽蓝的海水静静流动着，带着海洋沉静广阔神秘的气息。

  他真的没有死亡吗？

  林有皱起眉头，胡乱思考。

  这也根本无法用常理去解释，为什么一个人能够在海里呼吸，为什么海洋底部有居处，它无疑是一个神秘美丽的存在。或许这里本身便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

  再者，又是什么存在，不，或许根本不能称得上是存在的家伙，救下了普通的、落水的、本该死亡的他。

  白色绸缎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它抖动着轻薄的身躯围着林有打着转，看得出来很是开心。

  林有刚露出一个笑容，一个男人便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男人高高的身躯套着黑色的长袍，黑色长发直直披散，刘海长得遮住眉眼，像是常年收起下巴垂着头，发丝遮挡住面容，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透着怪异的死气，眼白极少，占据了很小一部分，黝黑溜圆的瞳孔中骇人的死气铺面而来，盯久了给人一种沉沉压抑的窒息感。

  男人，不，也许是只鬼，正一脸忧郁地看着他，那白色绸缎“噌”的一下化作一条又细又小的丝带跑回水鬼的脖颈间，场面看上去，倒有些吊死鬼的面相了。

  “你是人是鬼？”

  虽然心下已经有了结论，甚至是“不是人”三个字明晃晃地写在对方全身上下，林有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鬼。”

  对方一字一顿，似乎说话异常艰难，口舌坚硬。

  这只水鬼曾经泡得许久的嘴唇已经坏死，本体腐烂腥臭，间接导致上下颚脱裂僵硬，舌头暗紫，难以动弹。嘴唇张合极其困难。

  “为什么救我？”

  林有面色复杂地看着它。

  “你，我，夫人。”水鬼抬起右手食指指了指林有，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林有不可置信。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不……不会……”水鬼打断他说话，声音忍不住提高，带着极为强烈的否定。

  “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脱离人类世界。”

  “即使按照我的命运，我现在也应已经死去。”

  违背常理的命数，本身便不会在现实世界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