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只鬼能够做什么?
是身躯透明、双脚离地失去呼吸,没有心跳,在没有人存在的世界里踽踽独行?还是心存妄念游离世间,漂浮不定?
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
徐深亦是。
是的,他成了一只留存于世、肉眼不可见的鬼。
他的死亡是突然降临的,意外发生于一个普通的雨夜。
雨夜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珠狠狠地自上苍砸下,落得满地泥泞。杀人者标标准准的黑色雨衣黑色雨靴黑色口罩,完完全全地踩在小说惯用形象和大众印象之上,是午夜行凶的标配。
直到他瞳孔开始扩大变形,眼皮不会再合上,任由雨滴刁钻地没入眼周隙缝中的那刻,他仍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意识彻底消失前的那刻,在模糊的视野中,身材高大的杀人者正拿着铁锹踩着雨靴走来,伴随着肆意的、剧烈的黑雨,徐深的生命定格。
雨后的空气掺和泥土的气味,算不上太清新,但也被洗涤得比平日里好闻太多。
泥土已不似昨日那般浑浊柔软,一夜寒让它带了些沉淀而冷冽的气息。
徐深正一脸烦闷地蹲在埋着他尸体的土堆旁,嘴里念念有词:
“不能用手触碰地面,也无法跟人沟通,这让我怎么让人发现这里。”
说罢,他又伸出手试图触碰地面,眼见着手指穿过土地,透明的皮肤里只能看到土壤,徐深无声地叹了叹气。
“哥,你说的是这个地方吗?我怎么看都觉得这里也太偏僻了吧。”
“这里距市区那么远,你到底是怎么在雨夜找到这个地方抛尸的?”
严秋时冷漠地朝身旁畏首畏尾的男人抛去一记眼刀,男人吓得顿时便噤了声。
“对不起哥,是我说错话了。”男人惺惺地闭嘴。
不远不近走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乍一来人,徐深吓得胡乱转头找地方躲去,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随后不再闪躲,朝前飘去,伸手在那个长相最扎眼的男人眼前晃了晃。
严秋时似有所感一般,眼神朝前看去,吓得徐深一下飞到土堆那侧,警惕地盯着他。
这家伙,难道他能看得见我?
“陈云,这件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知道。”
严秋时接过陈云递过来的铁锹,朝前方的土堆走去,陈云则携着另一把铁锹不迭地跟着他快步朝前。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徐深眼中闪过不可思议,表情都变得狰狞,瞪大了双眼瞧着男人一步一步走来,身影渐渐和雨夜的那个男人重合。
徐深意识到什么。
徐深没由来地自心底里泛起凉意,丝丝名为恐惧的线缕逐渐朝四肢百骸蔓延缠绕。
“他、他莫非是……”
有人说人在死后不会记得死前的事情,这样才能够减少往生轮回的痛苦。
也有人说人死后的魂体会自动将记忆抹去,这样你就又变成了一张白纸,能够名正言顺、堂堂正正地带着一身洁白进入轮回道。
不管怎么,至少此刻,徐深是绝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严哥,你的那个被害妄想人格真的不能被杀死吗?一旦进入雨夜,‘他’便会苏醒,若是每每如此,这些条人命,包括警方该……”
陈云话未说完,便感受到身旁散发的凉气。
严秋时静默,手中挖土的动作速度不减,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我杀不死他。”
“我无法阻止他杀害被害者。”
“可是你知道,我绝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坐牢。”
“至少,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徐深听他这样说,嫌恶地撇嘴。
狗东西,瞧瞧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徐深怒地伸手再度朝严秋时探去,却不想,他竟然真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徐深瞪着严秋时,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对视。
这是为什么,他能看到我了吗?还是说因为他是加害者?
严秋时同样也不可置信,面对突然显现身边的人,确切说是鬼,向来平淡如水的眼眸惊起骇浪,薄唇轻启:“你……”
陈云纳闷地看着严秋时停了动作,眼神朝前方盯着,身体僵硬。
“怎么了,严哥?”
或许属于杀戮者的批判,将正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