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貌相

第二天，张狼牙第一个出阵，大声喊道：“什么三太子的番狗奴，你就只知道背后放冷箭。今天有本事就明刀明枪地出来，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让你开开眼！”

三太子听见点名要自己，顿时起了歹心，斗胆行凶，跨上番鬃马，提着合扇刀，直奔出阵来，也喊道：“你昨天还没烧死呢！今天又来送死吗？”

张狼牙说：“你今天还能再放一箭火箭么？你要是敢放，我就放出个震天动地的雷公，照你头顶给你一下。我就放出个翻江倒海的大风，连你这金眼国整个翻过来。我就放出个倾盆大雨，把你这金眼国全给淹了。到那时候，我看你还敢不敢。”

三太子因为亲眼见过张狼牙昨天的手段，所以不敢回嘴，也不敢放箭。张狼牙看出他气势弱了，抡起狼牙棒，劈头就打。三太子也打起精神，举起刀迎战。你一来，我一往，你一上，我一下，两个人砍成一堆，绞在一起。

大约打了一百多个回合，陈都督站在阵后说：“昨天张将军帮我助了兴，我今天哪能袖手旁观。再说前后夹攻，贼兵肯定顶不住。”心里盘算好了，立刻夹马冲出去，一杆枪斜刺里直奔三太子身上。

陈都督本想这一斜刺里的枪，趁他来不及防备，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举成功。哪知道好事多磨，西海蛟在番兵阵上看见了。看见了还不算要紧，他立刻拨转马头，竟然抄到了陈都督的背后，照着后脑勺就是一方天梁。这一方天梁倒没打着后脑勺，却把战马的后胯给打翻了，马被打成两截，后面一截掉在地上，前面一截悬在半空。

陈都督坐在马上，被他这么一闪，手里挺着枪，顺势往前一捅。这一捅又捅得很巧，正好捅在三太子的马头上，把番鬃马的面门给戳穿了。三太子也被他这么一闪，两个人同时从马上摔下来，就在平地上，一个拿枪，一个拿刀，急忙又杀了几个回合。西海蛟怕三太子吃亏，把三太子救回去了。张狼牙怕陈都督吃亏，把陈都督救了回来。两边各自收兵。

陈都督和张狼牙一起去见元帅。郑和问：“连日出战，胜负怎么样？”

陈都督说：“昨天张柏被三太子射了一箭火箭，铠甲上烧起火来。今天我被西海蛟打了一方天梁，把马打成两截。多亏天子威灵，元帅洪福，昨天老天降下大风大雨，才解了火灾。今天无意中一枪，捅到三太子马头上，两个人互相闪失，才打了个平手。要不然，我们都成了九泉之下的鬼了，哪还能再见元帅的面？”

郑和说：“这么难缠的番人，怎么能赢他一阵呢？”

张狼牙说道：“元帅放心，明天我一个人单枪匹马，一定活捉这两个番人。要是捉不来，就再也不见你了！”

郑和说：“张将军，你别这么性急，先看看那两个番将明天怎么露面。”

再说那两个番将，先前在番王面前说了大话，怕番王怪罪，一连厮杀了三天，苦于没有什么大功劳，心里想出一个主意来，叫两个小番兵前去飞报番王，说：“杀了三天，第一天不分胜负。第二天，三太子一支火箭，烧死南朝一员副都督。

第三天，西海蛟一方天梁，打死南朝一员大都督。如今一个太子，一个总兵官，一路唱着凯歌回来了。”

番王非常高兴，派官员去迎接。把他们接进关后，大摆宴席庆功。番王说：“连日大捷，多亏总兵官出力。”

西海蛟说：“多亏了太子出力。”

三太子说：“还是总兵官功劳更大。”

番王问：“南边的船还在，什么时候能退兵？”

西海蛟说：“不出三天，一定砍下他们元帅的脑袋，活捉他们的将官。要是不成功，绝不来见大王！”

郑和请王景弘一起上帅帐，文武百官在帐前集合。老爷说：“番将不知天高地厚，老是来挑战。连日来，虽然没吃大亏，但也胜不了他们，怎么办呢？你们众将当中，谁有胆略有本事，冲出阵去抓住这两个番将？成功那天，官升一等，职位再往上提。”

老爷问了这几句，众将都你看我我看你，半天也没人出声。马公公笑了笑，说：“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难道就这么一个番将，我军当中就没有一个英雄好汉敢去对付他？”

古话说得好：“石头碰了才有火花，不碰连烟都没有。”

马公公这几句话，一下子就激出一位将官来，顺着台阶走上来，高声喊道：“元帅怎么这么小看我们众将呢！末将没什么本事，愿意领一支兵马，前去捉住番狗奴，献到元帅面前。元帅觉得怎么样？”

大家抬头看去，只见这个人身高只有三尺，肩膀宽有二尺五寸；没戴头盔，没穿铠甲，就像一段冬瓜滚上帐来。原来是征西右营大都督金天雷。

元帅问他：“金将军，你有什么好办法能打败敌人？”

金天雷回答说：“就凭末将手里这把神见哭的任君镋，怕他什么番狗奴。”

元帅闭着眼睛，把头摇了几摇，说：“那个西海蛟身高一丈，肩膀有三停那么宽，你这三尺高的人，还顶不上他半条腿。何况他英勇过人，又有盘龙三太子帮忙。这两天就算是陈堂、张柏，都还占不了便宜，你怎么能是他的对手？”

这一番话，把个金天雷激得直跳脚，高声喊道：“呸，元帅你错了！难道没听说过蚊子能叮牛，大象怕老鼠？人有本事，哪分大小！当年王莽篡夺汉朝江山，光武帝中兴复国，王莽手下有一个大将，名叫巨无霸，身高一丈二，腰有十围粗，就像个金刚一样的大汉。而且还有一面能招来野兽的铜牌，拿起牌子晃一晃，虎豹豺狼就成群结队地冲过来。哪一仗不打胜，哪一仗不打赢。昆阳城里有多少英雄好汉，都挡不住他。后来出来一员小将，姓郅名恽，字君章，个头不满三尺，就跟土地爷的小孙子似的。却在昆阳城西大破巨无霸，反过来让王邑、王寻等人死无葬身之地。如今西海蛟的英勇，未必比得上巨无霸。末将虽然是个矮小的人，但本领高强，还真没把郅君章放在眼里。元帅今天统领十万精兵，远征十万多里外，要是光凭长相取人，只怕众将的心思，都会有些凉了。”

郑和一时没开口，金天雷又跳起来，从枪架子上取过一杆枪，只见他耍得就跟一根灯心拐棍似的。扔了枪，又从刀架子上取过一口刀，舞得就跟半个水瓢似的。扔了刀，又从墙上取过几张硬弓来，拉一张断一张，拉两张断一双。扔了弓，拿起自己那把神见哭的任君镋，使了起来。耳朵里只听见呼呼响，眼里却哪里看得见人影。就说是流星赶月，也没这么圆转；就说是飞雁绕窝，也没这么快。

魔非幻一个大魔自然不屑，但王景弘非常激动，看见金天雷武艺超群立刻站起来喊道：“停！停！”

话还没说完，林贵和和天自在一起到了。大家互相行过礼，分别坐定。郑和说：“两位老师光临，有什么指教？”

天自在说：“贫僧特地来道喜。”

郑和说：“连日来仗打不赢，城攻不下，有什么喜可道，还劳烦天自在？”

天自在说：“不是恭喜连日的事，是恭喜今天。”

郑和说：“今天弓还没上弦，刀还没出鞘，怎么说有喜？”

天自在说：“金将军出阵，一去就能成功，所以特地来道喜。”

林贵和说：“今天的功劳，会应验在金将军身上，确实可喜。”

王景弘说：“我也估摸着今天的功劳，会成在金将军手里。”

金天雷正受着委屈，没处申诉，听见天自在说他大喜，林贵和也说是可喜，王景弘也说他会成功。这一夸奖，就把金天雷夸得喜上眉梢，胆气更壮，高声喊道：“末将这次出去，要是不砍下西海蛟的脑袋挂在高竿上，和千年前的郅君章做个知己，就誓不为人！”

郑和说：“万人瞩目，全在这一举。你务必要小心，不能莽撞。”

金天雷禀报说：“两位元帅在上，监正、圣僧、护持在前，兵法上说了：'将领在外打仗，君王的命令有些也可以不听从。'今天的事交给我，中途的快慢行止，全由末将自己决定，元帅请不要怪罪！”

郑和说：“只要最终能赢就行，其余的都随你决断。”

金天雷行礼告辞走了。元帅又传军政司来，取一只羊一坛酒送到右营金将军那里，让他满满喝一杯，让他早点砍下番将的脑袋，好让众位老爷放心。

金天雷拜谢收下后，心里想道：“做将军不在大小，看各人的本事怎么样。打仗不在拼狠斗勇，看各人的志气胆量怎么样。兵法云：'先做到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机会。'如今贼兵势头正旺，我先退让两天，让他们志骄气傲了，再一举拿下他们，岂不是更好！”

王景弘与郑和可都是靖难之兵，自然懂兵法，没发现什么问题后也都同意了，计划定了以后，一连坐了三天，一直没有出兵。每天只听见蓝旗官来报告：“番将西海蛟又来挑战。”

金天雷只当不知道，士兵当中也有人说：“金将军平时性子急，怎么这几天这么沉得住气？”也有人说：“金将军嘴张得太大，话说得太满，现在收拾不住了，所以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