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沉沉,景仁宫高墙紧锁,禁军沿宫墙日夜轮守,看似密不透风。可重重门禁之下,依旧有隐秘的往来。
一名粗使嬷嬷借着清运污物为由,避开值守侍卫的视线,悄悄接过外头递进来的一小包药粉,迅速藏入衣襟内侧,快步折返景仁宫偏殿。
废后乌拉那拉宜修枯坐烛下,面色苍白憔悴,昔日端庄华贵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不甘与偏执。
“族人那边可有对策?”宜修声音干涩沙哑。
嬷嬷躬身回话:“宫外老爷们商议,流言动摇不了陛下,华贵妃又以胎相不稳为由,挡下众太医会诊。长久耗下去,等她顺利诞下孩儿,乌拉那拉一族再无翻身机会。老爷吩咐,寻机会送入微量滑胎药,不必一击致命,只需让她胎动不安、气血大乱。”
“一旦华贵妃腹中皇嗣出状况,陛下必然震怒。届时我们再暗中放出风声,直指她本就是假孕,药物扰动脉象,露出破绽,便是欺君大罪。两相叠加,陛下定会将她打入深渊!”
宜修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紧锦帕,眸中寒光乍现:“好计策!只要年世兰垮台,所有罪证都能重新翻查。只是翊坤宫防备森严,汤药膳食层层查验,如何将药粉送进去?”
“已经寻到门路。翊坤宫有一名底层小宫女,家人握在咱们族人手中,胁迫她伺机动手。药粉药性隐蔽,无色无味,少量混入茶饮之中,短期只会体虚腹痛,不易立刻察觉。”
宜修微微颔首,低声叮嘱:“务必小心行事,万万不可留下痕迹。若是败露,无人能救你们。事成之后,必善待你的家人。”
密谋敲定,消息辗转送出景仁宫。
三日之后,翊坤宫。
午后阳光暖融融洒进正殿,年世兰倚在软榻上翻阅佛经,表面静心养神,实则时刻留意殿内宫人动向。颂芝按照吩咐,暗中观察每一名仆婢的神态举止。
一名名叫春禾的小宫女捧着一盏温热杏仁茶走上前,屈膝奉茶:“娘娘,天燥,喝点杏仁茶润润喉。”
年世兰抬眼淡淡扫过春禾。这几日颂芝便提起,春禾行事总是局促不安,时常偷偷张望殿外,神色异常。
她并未立刻接过茶盏,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放下吧,等会儿再饮。”
春禾心中一紧,强作镇定,将茶盏放在桌案之上,躬身退到一侧,手心已满是冷汗。
待春禾走远,颂芝缓步上前,悄悄取出一根银簪,试探浸入杏仁茶。银簪没有发黑,看不出毒物痕迹。颂芝眉头紧锁:“无毒?难道是我们多疑了?”
“普通剧毒必然不敢用。乌拉那拉氏老奸巨猾,定会挑选不易查验的药材。”年世兰目光落在茶盏之内,“取少许茶水,悄悄送去寻李先生辨认。寻常银针查不出缓动胎气的药料。”
颂芝不敢耽搁,隐秘取样送出翊坤宫。
两个时辰过后,李先生传回消息,茶水内掺杂少量蓍草与寒益母草配伍,微量长期摄入,会致使孕妇气血阻滞、胎动紊乱,不会即刻滑胎,寻常查验手段很难甄别。
得到回报,年世兰眸色骤然一冷。
“果然动手了。他们不敢直接痛下杀手,想用慢药慢慢制造事端,伺机发难。”
颂芝怒道:“娘娘,直接拿下春禾拷问,顺藤摸瓜揪出景仁宫的线索!”
“不可。”年世兰轻轻摇头,“此刻抓捕春禾,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如今只拿到一杯茶水的证据,不足以扳倒庞大的乌拉那拉外戚。不如顺水推舟,任由他们继续布局,引诱对方抛出更多把柄。”
她心中已有周密盘算,低声吩咐:“你私下寻春禾单独谈话,不必直接戳破下毒之事。旁敲侧击告知她,我们已知晓她家人受人胁迫。给她一条生路,令她假意继续听从废后安排,所有对方传来的指令、药粉,全部第一时间上交于我们。”
“让春禾充当双面棋子。我们要收集足够多的证据,书信、药粉、联络人,全部一一留存。待到证据链完整之时,再引爆一切。”
颂芝立刻领会用意:“奴婢这就去办。只是娘娘,对方持续送入药粉,长期留在宫中终究是隐患。”
“无妨。春禾上交的药粉尽数封存,不必真的混入我的饮食。我依旧照常装作偶尔小腹隐痛、心神不宁,向外传递胎气日渐不稳的消息。”年世兰抬手抚着小腹,这虚假的胎元本就是棋子,“正好借着持续腹痛,铺垫日后‘意外小产’的戏码。一举两得。”
入夜,颂芝寻机会单独与春禾相见。
起初春禾拼死掩饰,可当颂芝说出她家乡亲人被乌拉那拉族人扣押一事,春禾瞬间崩溃,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权衡生死,春禾最终答应倒戈,愿意暗中传递所有消息。
翊坤宫布下罗网,静静等待景仁宫与乌拉那拉外戚继续落子。
数日后,春禾送来第二份药粉,还附带一张字条,乃是景仁宫嬷嬷亲笔书写,叮嘱她找准时机加大药量。
年世兰让人妥善收好字条证物,指尖摩挲纸页,低声自语:“宜修急了。越是急迫,越容易露出致命破绽。”
颂芝问道:“娘娘,我们何时收网?”
“等候最佳时机。”年世兰望向紫禁城西北方向,“待到朝堂之上乌拉那拉氏再度集体上书为废后鸣冤之时,便是我们引爆所有证据,上演惊变的日子。到时候,药粉、密信、人证俱全,再配合一场精心筹划的受惊小产。”
“所有污水,尽数泼向乌拉那拉一族。这一次,我要让他们再无翻身可能。”
晚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一场蓄谋已久的决战,距离爆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