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暗清眼线，流言再起

暮色漫过翊坤宫的飞檐，殿内烛火次第点亮。

颂芝拿着一卷名录躬身入内，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宫中各色人等往来踪迹，大多是先前暗中联络景仁宫、依附乌拉那拉旧党的低位嫔妃与内侍宫女。

“娘娘，依照连日探查，常在李氏、美人宋氏二人，时常遣贴身内侍偷偷往景仁宫方向递送书信。景仁宫虽大门封锁，却有乌拉那拉家奴买通值守禁军，隔几日便能传递消息出去。其余几名低位宫人，尚且只是观望，未曾实质互通情报。”

年世兰斜倚软榻，一手轻轻搭在小腹之上，神态依旧是那副体弱孕妇的模样，目光落在名册上，寒意沉沉。

“留着这些眼线，如同榻边藏蛇。不可一次性尽数发难，动静太大，反倒让景仁宫那边警觉。分批处置，小事借题发挥，让人瞧着只当是寻常后宫纠葛。”

她指尖点在李氏名字上：“先从李常在下手。听闻她宫中近日丢失一支御赐珠钗，你安排妥当，悄悄将珠钗寻出，安插证据，坐实她偷盗内廷器物之罪。”

颂芝心领神会：“奴婢明白，借着偷盗罪名降位处置，旁人不会联想到是清算皇后旧部。”

“正是。”年世兰淡淡应声，“切勿提及景仁宫往来之事，隐藏真正缘由。杀鸡儆猴，让剩下摇摆不定的人心中忌惮，主动斩断与废后一脉的联系。”

两日之后，后宫传出动静。李常在宫内搜出失窃御赐珠钗，人证物证俱全，雍正听闻消息，又见只是区区低位嫔妃，未曾深思，下旨将李常在降为更衣，迁居偏僻院落。

此事一出，后宫人心震动。原本暗中与景仁宫互通消息的一众低位嫔妃惶惶不安，不少人悄悄遣散往来信使，不敢再冒险传递讯息。

可风浪稍稍平息不过五日，新一轮流言悄然滋生，顺着宫道蔓延开来。

这一回流言远比先前凶险，暗中有人散播说辞：当年华贵妃久居甘露寺，寺院之中来往人员混杂，所谓龙胎来历不明，极有可能是刻意伪造，用来骗取陛下恩宠，图谋重回皇宫掌控权势。

流言越传越广，甚至有内侍将闲言碎语悄悄带进养心殿。

雍正听闻，眉头紧锁。先前虽选择接纳年世兰回宫，心底深处依旧残留一丝隐忧，此番流言再起，猜忌再度生根。

消息火速送入翊坤宫。颂芝听完宫人禀报，神色紧张：“娘娘，定是乌拉那拉一派刻意散播谣言！他们查不到假孕实证，便想用流言蛊惑陛下，逼迫陛下下令召集多名太医复诊！一旦多位老太医一同前来诊脉，风险极大！”

年世兰神色平静，并未慌乱。她早已预料对方会使出散播流言这一招。

“他们没有实据，只能依靠流言造势，恰恰说明安陵容守住证词、眼线接连被拔除之后，他们已经无计可施。”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要不要派人追查散播流言之人？”

“不必大肆搜捕。越是大力追查，越容易显得心虚。”年世兰缓缓思索对策，“你即刻出宫，秘密知会刘医正与张御医，令二人随时待命。另外，我亲自上书一封，言辞恳切，称连日听闻宫外闲言碎语，心中忧惧，连日心绪不宁，胎气隐隐不安。”

“借‘胎相受损’为由，恳请陛下体恤，暂缓多人会诊。只说大量太医轮番诊脉，奔波惊扰，恐伤及腹中皇嗣。陛下看重未出世的孩儿，多半不会强行逼迫。”

颂芝恍然大悟：“以腹中龙胎作为挡箭牌！”

“不错。”年世兰眸色冷冽，“流言止于权衡。陛下心中最重皇室血脉，只要一提会诊可能影响胎儿安危，他投鼠忌器，不会贸然冒险。同时，你安排咱们安插在养心殿的内线，适时进言，言说背后恐是有人蓄意挑拨，忌惮皇嗣出世，恶意造谣。”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另外派人前往咸福宫，告知敬贵妃，若是陛下寻她问询，还请姐姐从中委婉说辞，言说我近来确实失眠体虚，万万经不起惊吓折腾。”

一切安排妥当，年世兰提笔写下奏疏，遣人送入养心殿。

御书房内，雍正展阅奏折。字里行间满是惶恐委屈，处处担忧流言惊扰胎元。他反复权衡，一边是无根无据的坊间传言，一边是可能受损的皇嗣。若是强行召集一众老太医入宫会诊，倘若闹出动静，万一真的动了胎气，后果难以估量。

思忖许久，雍正压下心中猜忌。他传下口谕，宫中严禁肆意议论华贵妃孕事，造谣生事者一经发现，从严处置。至于召集太医集体复诊一事，暂且搁置。

翊坤宫内，收到养心殿传来的口谕，颂芝长舒一口气：“娘娘，难关暂时稳住了。”

年世兰却没有半分松懈：“只是暂缓危机，并非永久化解。乌拉那拉外戚不会就此放弃，流言行不通，下一步，他们极有可能铤而走险，想要暗中动手，试图逼迫‘滑胎’。要么嫁祸于我自行伤胎，要么伺机制造意外，反过来指控我假孕欺君。”

“我们必须提前布下陷阱，等着他们主动出手。”

她低声嘱咐颂芝，着手在翊坤宫各处增设可靠人手，明面上的宫女只是摆设，暗处安插心腹严密值守。凡是外来食物、汤药，务必反复查验，杜绝下毒暗算的可能。

“静待对方出手。只要他们敢试图加害‘龙胎’，所有痕迹，我都会一一引向景仁宫废后及其族人。待到那时，便是彻底清算乌拉那拉氏最好的时机。”

窗外晚风呼啸，红墙之内暗流汹涌。看不见的刀光，已经悄然对准翊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