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营,驿马飞驰而至,年羹尧拆开由密线送来、妹妹年世兰亲笔暗信,逐行阅罢,眉头紧紧锁起。
信中字字恳切,详述京中动向:皇帝已然知悉两名副将横行地方之事,密探四处搜集证据,猜忌日深,若不及早处置,祸水终将蔓延年氏一族。
年羹尧心中清楚轻重,立刻传唤两名副将入帐。
帐内烛火摇曳,年羹尧沉声道:“你们二人途经州县,强征粮草、轻辱官吏之事,已然传到京城。眼下情势凶险,即刻收敛所有张扬行径,往后出入地方恪守规矩,不得再滋生半分事端。”
两名副将本就自持戍边有功,满心不服管束,听罢顿时面露不悦。
其中一人拱手抗辩:“大将军!我等常年驻守苦寒边疆,浴血对敌,些许地方供给,何足挂齿?朝中文官向来挑剔,未免小题大做!”
另一人随之附和:“陛下远在京城,怎知晓西北艰难,想来是有心之人暗中谗言构陷我等。”
年羹尧厉声告诫:“君臣名分在前,不可恃功而骄。如今陛下耳目遍布西北,稍有差池,不单单你们自身难保,整个年氏都要受牵连。”
几番训诫,二人表面勉强应承告退,走出大帐,心底怨愤已然生根。他们私下相聚,暗自揣测:大将军如今一心讨好朝廷,竟不愿维护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旧部。不满滋生之下,二人悄悄联络军中相熟同僚,互通言语,想要寻机会自保。
他们暗中往来的动静,尽数落入皇帝安插密探眼中,一条条记录,随着加急文书源源不断送往养心殿。
没过多久,遵照雍正早前暗中授意,西北监察御史正式递上奏折,当众弹劾两名副将扰民滋事、恃功跋扈,罗列一桩桩实证,呈递朝堂。
奏折一经公开,朝野立刻掀起一番议论。
一部分文武大臣认为,边疆将领征战劳苦,些许过失应当酌情宽宥;另一派文官则坚持军纪不容废弛,必须严加惩处,杜绝武将骄纵之风。两种声音争执不下,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养心殿内,雍正翻阅御史奏折,又看完密探新增奏报,知晓两名副将遭训诫后心生不满、私下串联。他指尖轻敲御案,心中已有盘算。
“暂且不急于重罚二人,先下一道申斥谕旨警示。一来试探年羹尧态度,二来静观军中动向。若是依旧不知悔改,再行处置。”
一道斥责文书快马送往西北。年羹尧接旨之后左右为难:重罚旧部,寒了军中老将之心;轻描淡写,又无法向朝廷交代。进退维谷,只能再度约束二人,压力重重。
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后宫,秋意正浓,御花园菊花盛放。皇后借着赏菊为由,定下一场妃嫔小宴。
景仁宫内,皇后召来安陵容。
“几日之后御花园赏菊宴,华妃必然赴席。你一心想要探查翊坤宫动静,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安陵容垂首问道:“娘娘打算让臣妾如何行事?华妃素来警觉,很难近身打探。”
皇后唇角漾开浅淡笑意,看向一旁的剪秋。剪秋取出一小包香料:“此香气味清淡无害,混入百花熏香之中,不易察觉。你寻机悄悄撒在华妃座下。香料只作用于心绪,会使人略微烦闷焦躁。若华妃席间失态,我们便可顺势抓住把柄;同时你借机观察华妃言行,留意她有无暗中传递消息的举动。”
安陵容接过香包,紧紧攥在手心。她深知这是皇后交给自己的重任,若是办好,便能进一步获得信任;若是失败,往后再难得到扶持。她低声应下:“臣妾明白,定不会辜负娘娘嘱托。”
消息很快传到翊坤宫。
颂芝匆匆入殿禀报:“娘娘,皇后筹办御花园赏菊宴,传召各宫小主赴宴,安常在近日频繁出入景仁宫,恐怕另有图谋。”
年世兰正展读西北方才送达的密信,知晓副将遭弹劾、朝堂议论纷纷,心绪本就沉重。听闻赏花设宴一事,淡淡一笑:“皇后不会平白无故办一场闲宴,多半是想借着宴席算计于人。安陵容急于立功,定然会充当先锋。”
“那咱们干脆托辞身子不适,不去赴宴?”
年世兰摇了摇头:“无故推脱,反倒落了话柄,旁人会传言我心有怯意。照常赴宴即可,你提前叮嘱随行宫人,席间所有茶水、熏香、点心一律不要轻易触碰,时刻留意安陵容一举一动。”
她早已看透皇后手段,香料、流言、圈套层出不穷,不得不处处提防。
碎玉轩这边,沈眉庄收到赴宴传召。她如今无心争宠,本想推辞,转念一想,皇后、安陵容、华妃齐聚一处,恐生风波。她提笔写了简短书信,派遣可靠宫人送出宫,送往果郡王府,告知甄嬛赏菊宴会之事,提醒多加小心。
果郡王府,甄嬛拿到书信,忧心忡忡对孟静娴说道:“皇后特意设宴,必定暗藏算计。眉庄身处局中,华妃、陵容各有立场,御花园一席,怕是无法安稳。只可惜我身为王府眷属,无缘到场,只能盼眉庄谨守本心,远离是非漩涡。”
数日转瞬而至,御花园赏菊宴如期开办。
亭台之间繁花簇拥,丝竹轻响。皇后端坐主位,沈眉庄安静落座一隅,不多时,年世兰带着颂芝缓步前来行礼;安陵容早早等候,目光不断落在华妃身上,暗自寻找时机,想要悄悄撒出香料。
表面歌舞升平,笑语盈盈。
亭外每一处转角都有宫人往来,人心各怀算计。
西北朝堂风波未平,后宫圈套已然摆开。一场横跨千里的博弈,在御花园菊花香与西北大漠烽烟之间,持续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