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樱静静地立在皇帝身前。养心殿于她而言这是头一遭来,从前,她就是在潜邸的书房里,常常立在他的身边,为他红袖添香,与他连着朝朝暮暮话语不断,仿若有说不完的绵绵情意。
这是她和皇上独有的情谊,连向来受宠的绮玥也没有这样的待遇。绮玥与她一样深爱皇上,总是争锋着,论地位,二人差不多,绮玥决胜一点;论情分,她能胜上一筹;但是论子嗣,她却输的彻彻底底。
皇帝拿起汤匙舀了几口她送来的银耳莲子羹,羹汤入口甜润,然而细细回味却不知怎的有些涩意,皇帝不禁感慨道:“上次咱们两个这么安安静静地说话,还是在宫外的时候呢。如今世事变幻,真是时过境迁啊。”
皇帝又拿起一旁的雪梨百合汤,轻抿几口,清甜爽口,淡雅清香,柔和绵滑。不由感慨,还是绮玥,懂他心思。
青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时哪里能够想到先帝会骤然驾崩。如今眼前的夫君,不再只是昔日那个皇子,而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了呢。日后,只怕会有更多人,来分走,皇上的宠爱,自己能争得过吗?
她一瞬间又有些心疼地望着他,他才不过二十五岁呢,那眉目之间尚有一点青涩之气未脱,然而肩上却已经承载了万千重担,又加上居丧的哀痛、政务的繁忙,一直都没有睡好,眼底尽是暗红的血丝。
她如同往日一般在他的身边轻轻坐下,任由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就如同往昔那样与自己并肩说着话。只是皇帝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似乎怀有诸多为难之处,望着她的时候,目光中也饱含着沉重的心意:“朝臣中有人提出,想要让你表姑母搬出景仁宫,进而尊封为母后皇太后。”
青樱听到这话,整个人全然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表姑母被禁足,细细想来,总有好几年了吧。想当初先帝在世之时,从未有过只言片语表示要放她出来的意思,只留下一句“死生不复相见”,如今,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头来?
青樱虽然嫁入了宫闱之中,但是在王府潜邸里,皇帝一直将她护佑得很好。她实在猜不透这句话后头会隐藏着何等骇然的波涛汹涌,却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山雨欲来,内心很是不安。但是她非常希望自己的表姑母出来,这样能让她在宫中有一个依靠,虽然不是亲的,是表的,但是毕竟出自同族,也能帮衬一二。绮玥的亲姑母是当今太后,若是自己没有表姑母帮衬,又怎么能斗得过她?
皇帝放下雪梨百合汤,用还有些余温的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用轻柔温和的声音说道:“这些年,你也一直很想你表姑母出来吧?这样,你也能有所依靠。”
他问得如此体贴入微,她不禁有些感动。这些年,表姑母遭禁足之罚,日子过得颇为悲愁,她又如何能不知晓呢。也是皇帝在暗中通融,才使得她能够见了表姑母一两回,并且一年四季也有衣物递进去,才不至于让表姑母的生活过于凄苦。身为晚辈子侄,她自然一直殷切地希望表姑母能够解除禁足,得以安享晚年,自己也好尽一份孝心。
毕竟,这是疼了她十几年的表姑母,更是乌拉那拉一族的倚靠和荣耀所在。可她心里也是十分明白的,当初下令将表姑母禁足于景仁宫的是先帝,而尊封母后皇太后之事更是关乎国家大事。她只不过是一个名位尚未确定的潜邸侧福晋,除了点头表示自己的心意,又如何能够多言半句呢。
有时候她很羡慕绮玥,因为她的姑母是皇上养母,皇上总会一个月有十几天去看望她,虽然她自己内心清楚,绮玥受宠,不只是因为她的姑母,但是在后宫之中有最大的人作为依靠,何尝不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