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惊雀

梨花落在砚台边时，陆玄渊正被十七只赤瞳雀围攻。

"咕啾！"为首的雀王踩着他发冠，金喙猛啄砚中朱砂。这些专食火灵果的灵禽本该在丹阁豢养，此刻却为偷吃他特制的赤焰米糕倾巢而出。墨鳞在袖中焦躁游动，鳞片擦过腕骨的麻痒感让他想起守碑老人的警告——若再让灵兽集体暴走，就滚去扫十年鹤舍。

"陆师兄又在驯禽？"

轻笑声惊飞雀群。姜璃拎着食盒倚在竹篱外，藕荷色裙裾沾着草叶，显然是刚从后山偷溜过来。这霓霞峰小师妹上月打赌输了，被迫承包他三个月的午膳，今日食盒里飘出的却是焦糊味。

他瞥见盒中炭黑的团子："这次是丹毒还是暗器？"

"是心意！"少女把食盒往石桌一墩，震得梨花落进茶盏，"你可知外门都在传——"

破空声截断话音。三柄木剑钉入梨树，震得雀群炸毛乱飞。黑衣少年踏着剑气落地，襟口金线绣着"巡察"二字，正是青霄峰嫡传陈景阳。半月前陆玄渊在擂台击败其胞弟，这人便像嗅到血味的豺狼般阴魂不散。

"药田灵气有异。"陈景阳剑指畦间一株赤纹草，"此物十年才生半寸，你接手后月余竟抽高三尺。"

姜璃突然拽过陆玄渊的袖子擦手："师兄是说这草？我昨日刚用甘露浇过..."她指尖还黏着偷吃米糕的糖渍，抹在赤纹草上竟泛起灵光。

巡察使的冷笑凝在嘴角。那株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花苞，转眼绽成并蒂双生。陆玄渊掩住袖中躁动的墨鳞——昨夜用蟒血浇灌药田的事，决不能被这柄人形戒尺察觉。

"《灵植纲目》第三百条。"他拂去花瓣上的糖粒，"赤纹草遇凰血可蜕变异种，陈师兄要验姜师妹的血脉么？"

剑风扫落满树梨花。姜璃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火焰胎记："验呀！我们霓霞峰祖上可出过朱雀血脉！"

陈景阳暴退三步像避开瘟神。谁不知霓霞峰主最护短，去年有个内门弟子弄哭她徒孙，被罚去给护山灵龟刷了半年背甲。

暮钟荡开尴尬时，墨髯老者踏云而至。顾长老扫过异变的赤纹草，突然弹指震碎陈景阳的束发玉冠："青霄峰的手，何时伸到老夫的药园了？"

待众人散去，老者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荷叶拆开竟是只醉醺醺的赤瞳雀，雀爪上还缠着丹阁的禁制符。

"明日外门大比。"他拎起醉雀轻笑，"你若能让这小家伙在辰时啼鸣，老夫便准你进剑冢挑件趁手的..."

月光漫过窗棂时，陆玄渊对着打酒嗝的雀王犯愁。墨鳞从腕间游出，蟒尾卷着《百禽谱》翻到某页——【赤瞳雀，闻鹤唳则醒】。

五更天，巡山仙鹤的悲鸣响彻云霄。

醉雀惊飞撞翻丹炉，陆玄渊追着满屋乱窜的火光冲到试剑坪。当他拎着焦尾雀出现在擂台时，正对上姜璃憋笑的脸——少女鬓间别着鹤羽，手里竹哨还冒着青烟。

"第三场，陆玄渊对陈景明！"

木剑相击的脆响中，雀王突然挣脱束缚。它掠过陈景明头顶时，一泡鸟屎精准落入其衣领。趁对手抓狂暴退，陆玄渊剑锋轻挑，三片梨花瓣钉入对方束腰玉带。

"承让。"他接住晕头转向的赤瞳雀，"看来陈师兄更招禽鸟'青睐'。"

满场哄笑被钟声压住。顾长老抛来剑冢令牌时，指尖在他掌心划出个"西"字。陆玄渊望向西侧云海，昨夜墨鳞感应到的躁动愈发强烈，仿佛有巨兽在残碑下辗转难眠。

归途经鹤鸣桥，姜璃突然指着溪水惊呼。十余条晶鳞鱼正逆流跃起，鱼群上空浮着张残破的兽皮卷。墨鳞骤然发烫，卷首古篆在月光下泛出血色——《御灵谱·残卷》。

"快看！是上古..."少女话音未落，鱼群轰然炸散。陈景阳从暗处走出，剑尖挑着半片带血的雀羽。

夜枭掠过林梢时，陆玄渊攥紧袖中躁动的墨鳞。溪畔石缝里卡着半枚玉扳指，内侧赫然刻着镇狱剑纹——这本该在星痕窟崩碎的物件，此刻却沾满新鲜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