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杰佣：狼崽

防弹插板在子弹冲击下凹陷成诡异的弧度，奈布感觉肺叶被震碎的肋骨刺穿。温热的血从战术背心里漫出来，顺着杰克的机械臂往下淌。那些青黑色的共生体血管突然像活过来似的，疯狂吞噬着滴落的血珠。

"数据异常！实验体出现排斥反应！"追兵的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奈布看到缠在自己腰间的机械触须开始变色，银灰色金属表面浮现出类似人类毛细血管的纹路。

杰克突然发出非人的嘶吼，四根触须不受控制地扫向四周。奈布在剧痛中摸到后腰的柠檬糖铁盒，金属边缘划破掌心。当他的血渗入杰克颈后的神经接口时，那些蠕动的数据线突然迸发出金色火花。

"警告！主控程序离线！"追兵的头目举起脉冲步枪，"优先回收核心处理器！"

奈布借着爆炸的气浪翻滚到控制台后方，破碎的全息屏幕上闪过零星的实验日志。他瞥见"Subjecr J-02"的字样，以及注射记录里反复出现的Lemon-7药剂名称。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十六岁那年，杰克总说要去参加生物公司的志愿者体检，因为每次都能带回限量版柠檬糖。

"原来那些糖..."奈布咳出血沫，攥紧刻着公司logo的糖盒。右前方三米处的消防柜突然爆开，杰克的钢爪穿透金属门板将他拽进掩体。暗红色的应急灯下，奈布看到杰克左脸的电子元件正在剥落，露出下面布满疤痕的真实皮肤。

"快走..."沙哑的声音从破损的人造声带里挤出，杰克的机械臂突然卡死。奈布注意到共生体血管褪色成了浅灰，就像当年那人衬衫袖口沾染的粉笔灰。数学系的高材生总是用漂亮的花体字给他批改作业，铅笔痕迹里带着雪松香。

通道尽头传来电磁手雷的嗡鸣，奈布用最后的力气将杰克推进通风井。当脉冲波震碎混凝土穹顶时，他放任自己坠入黑暗，就像十四岁那年故意从梧桐树跌落。总是等在树下的怀抱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接住所有莽撞的试探。

这次接住他的是冰冷的机械臂。

奈布在剧烈颠簸中睁开眼睛，发现杰克正背着他穿梭在地下管道。那些变异的共生体血管缠绕在他伤口处，竟在缓慢修复受损的内脏。身后追兵的声音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水流轰鸣。

"当年你说要攒钱买天文望远镜。"奈布的额头抵着杰克后颈裸露的神经接口，那里正在渗出淡金色的液体，"其实我看到录取通知书了...慕尼黑大学应用数学系..."

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杰克突然踉跄着撞向岩壁。奈布摸到他胸口的核心处理器正在发烫，Lemon-7药剂的标识在透明舱盖下闪烁。培养液里漂浮的柠檬黄色结晶，与糖盒里的残渣如出一辙。

爆破的冲击波从后方追来，杰克用最后两根完好的触须将奈布抛向排水口。湍急的地下河水瞬间吞没了奈布，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时，看到杰克站在崩塌的隧道中央。

月光第一次照在那具残破的躯体上，奈布看清了他后背植入的金属脊椎——每节椎骨都刻着不同雇主的徽记，最新的是血鹰佣兵团的黑翼标识。共生体血管正从这些植入物根部蔓延，像无数条锁链将他的血肉与机械捆在一起。

"你说想看猎户座星云。"杰克的声音混在机械嗡鸣中，他举起钢爪指向正在塌方的洞顶。银河的碎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他正在崩解的面容："现在的我...就是被引力撕碎的星体啊..."

奈布拼命逆流游动，指尖刚触到杰克的手腕，整条地下河突然被爆炸的烈焰映红。军方的武装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他听到狙击手校准镜片的声响。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奈布被机械触须卷着甩向对岸的芦苇丛。

穿甲弹洞穿杰克胸口的瞬间，奈布看到无数柠檬糖的包装纸从破碎的处理器里喷涌而出。那些印着卡通月亮的糖纸在火光中飞舞，每一张背面都用铅笔写着模糊的算式——是当年给他讲解流星雨轨道时，那人随手涂画的草稿。

"生存概率计算中..."杰克残存的电子眼突然亮起，机械臂将奈布护在身下。燃烧的直升机残骸坠入河面时，奈布听到记忆里的声音和电子音重合："这次换我证明，人类的心跳...可以计算出爱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