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通风管道里渗出的冷凝水一滴一滴落在战术手套上,奈布调整着夜视仪的焦距,红外视野中横七竖八的警卫尸体正在逐渐冷却。这些尸体都呈现出诡异的撕裂伤,像是被某种猛兽的利爪剖开胸腔。
耳麦里传来指挥官冰冷的指令:"目标在B3试验区,允许使用致死性武器。"
奈布将消音手枪插回腿侧的枪套,转而取下背后的霰弹枪。防毒面具下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他想起三天前看到任务简报时胃部翻涌的灼烧感——照片上那个半边脸爬满电子纹路的男人,左眼虹膜里沉淀着紫罗兰色的光。
通风系统突然发出尖啸,警报红光穿透层层钢架结构。奈布踹开检修通道的瞬间,粘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培养舱的强化玻璃呈放射状碎裂,淡蓝色营养液在地面蜿蜒成河,浸泡着半截穿着白大褂的尸体。
暗处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
"终于来了吗?"带笑的气音在空旷的实验区回荡,奈布的后颈瞬间绷紧。夜视仪突然爆出雪花噪点,等他意识到那是电磁干扰时,冰冷的金属已经贴上喉结。
黑色皮质手套扣住他的下颌,奈布在防毒面具的滤网后闻到了熟悉的雪松气息。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夜,浑身湿透的少年被邻居哥哥用这种味道的毛毯裹住,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实木地板上晕开深色痕迹。
"小狼崽带着玩具枪来打猎?"锋利的钢爪擦过奈布颈侧,在防弹衣领口割开整齐的裂痕。战术手电的冷光终于照清袭击者的面容:银灰色长发被暗红血渍黏在脸颊,机械义眼在黑暗中泛着妖异的紫光,裸露的右臂上虬结着青黑色血管,像是某种共生体在皮下蠕动。
奈布的食指在扳机上微微发抖。那些在午夜梦回时反复描摹的眉眼,此刻被狰狞的电子元件刺穿。杰克左脸残留的皮肤依然苍白如昔,可原本应该盛着月光的瞳孔里,现在跳动着数据流的幽蓝荧光。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霰弹枪口突然上挑,奈布在对方错愕的瞬间用枪托击中其肋下。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炸响,他趁机后滚拉开距离,"上周的披萨外卖员?还是上个月的快递检修工?"
杰克用钢爪撑住摇晃的身体,人造声带发出断续的冷笑。奈布看到他后颈裸露的神经接口正在渗血,那些插进脊椎的数据线像蜈蚣的足肢般颤动。某种深紫色的液体正从破裂的输液管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爆破声突然从头顶传来,混凝土碎块暴雨般砸落。奈布在塌陷的地板间隙看到黑色作战靴,那是"血鹰"佣兵团的标志。更多脚步声在走廊汇聚,子弹击穿钢制门板的声响此起彼伏。
"看来你的买家不止一个。"杰克扯断缠在钢爪上的输液管,电子眼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奈布看到他背后展开四根机械触须,那些带着倒刺的金属肢体像蜘蛛的步足般插入墙体。
霰弹枪的轰鸣与钢爪破空声同时响起。奈布击碎第一个闯入者的膝盖时,腥热的血珠溅在防毒面具的目镜上。杰克的身影在枪火中时隐时现,钢爪撕开防弹衣的声音混合着人类的惨叫。奈布在换弹间隙看到那根刺向自己后心的机械触须,却在即将穿透心脏的瞬间诡异地偏转,将扑来的袭击者钉死在配电箱上。
"为什么要留手?"奈布撞开通风管道的格栅,拽着杰克翻进维修通道。身后的追兵正在用喷火器清理路障,热浪卷着橡胶燃烧的恶臭涌来。
机械触须突然缠住他的腰,奈布被甩向通道转角。燃烧弹在刚才的位置炸开,飞溅的镁粉将金属墙壁烧成赤红。杰克的人造皮肤在高温中卷曲剥落,露出下面银灰色的合金骨骼。他折断卡在关节处的触须,紫罗兰色的电子眼忽然闪烁起来。
"你的心跳频率..."钢爪擦着奈布耳畔刺入混凝土,杰克整个人压上来时,奈布闻到机械润滑油混着血腥的味道,"从见面开始就异常了23%。"
防毒面具突然被扯落,奈布在翻涌的浓烟中对上那只残存的人类右眼。童年记忆如爆破的气流般席卷而来——被醉汉殴打的雨夜,翻过阳台递来创可贴的修长手指,还有总放在他家信箱里的柠檬硬糖。
"你后腰的旧伤,"奈布抓住那只即将刺入自己咽喉的钢爪,"是替我挡下掉落的吊灯时留下的。"
机械触须全部僵在半空。杰克瞳孔中的数据流突然紊乱,他痛苦地捂住植入电子脑的位置,神经接口迸出细小的电火花。奈布趁机将镇定剂扎进他颈侧的静脉,在对方逐渐涣散的视线里轻声说:"这次换我来当你的盾牌。"
当"血鹰"的狙击红光锁定杰克眉心时,奈布毫不犹豫地转身拥抱住这具冰冷的机械身躯。子弹穿透防弹插板的瞬间,他听见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声音在说:"小狼崽的睫毛上落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