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栀子林,簌簌卷起满地雪白的花瓣,浓得化不开的花香裹着微凉的气流,绕在三人周身。林深处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墨绿枝叶剪得细碎,落在青石板路上织成斑驳晃动的影,连远处食堂的喧闹、伙伴们的笑语,都被浓密的枝桠隔得杳无音信,唯有偶尔几声蝉鸣轻响,在这份极致的静谧里轻轻漾开,又迅速消散。
鸣笛心头一紧,指尖悄悄攥紧衣摆,指腹陷进布料里压出浅浅的褶皱,面上却强装出一脸茫然,甚至微微皱起眉头,故作不解地看着Wenda,刻意学着这世界“自己”那温和绵软的语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一直都在这校园里,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
他往前轻挪半步,眼神里凝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真的完全听不懂Wenda话里的深意,唯有垂在身侧的手,依旧绷得笔直。Oren也立刻回过神,侧身靠在一旁粗壮的栀子树旁,指尖看似漫不经心地拂过枝头簇簇雪白的花瓣,拂落几许细碎的花影,唇角扯出一抹轻淡的笑,语气里掺着几分随意的打趣,试图冲淡此刻林间凝滞的凝重:“Wenda,你今儿个怎么也奇奇怪怪的,跟胖哒他们似的,总说些没头没脑的话,该不会是也被Radyy晕倒那事闹得心神不宁,想多了吧?”
说着,他还抬眼故作轻松地扫了扫四周的栀子林,刻意转移话题:“好好的食堂不待,偏把我们拉到这偏僻的林子里,就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实在没必要吧。”
两人一唱一和,竭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眉眼间的慌乱被尽数压在眼底,只剩刻意演出来的疑惑与淡然。鸣笛的目光看似落在Wenda身上,实则余光始终紧紧留意着他的神情,连睫毛都不敢随意颤动,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便泄了心底的慌乱;Oren拂过花瓣的指尖也渐渐慢了下来,那抹挂在唇角的笑,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变得僵硬。
Wenda站在两人对面,背对着细碎晃动的光影,清瘦的身影立在簇簇栀子花间,眉眼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的黑曜石,能洞穿一切刻意筑起的伪装。他看着两人故作茫然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弧度,既不戳破,也不接话,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在鸣笛和Oren的脸上缓缓扫过,从他们紧绷的下颌线,到无意识攥紧的手指,再到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慌乱,一一收进眼底,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心中早已笃定的答案。
风又起,卷着微凉的气流拂过林梢,吹落满枝栀子,雪白的花瓣悠悠落在三人的肩头、发间,鸣笛的额前沾了一片小巧的花瓣,软乎乎地贴在皮肤上,他却连抬手去拂的勇气都没有,生怕那一个简单的动作,便成了暴露自己的破绽。周遭的静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三人紧紧裹在其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有风过枝叶的簌簌声,在林间轻轻回荡。
林子里的蝉鸣忽然停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三人的呼吸声,与花香缠绕在一起,浓得有些呛人。Wenda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两人刻意筑起的伪装之上:“别装了,你们的模样,跟这个世界的‘鸣笛’和‘Oren’,半点都不像。”
他往前轻挪一步,目光先落在鸣笛身上,字字清晰:“这个世界的鸣笛,性子温和细腻,喜静不喜闹,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怕惊扰了花草,可你方才在食堂,被胖哒他们追问时,眼底的急躁与慌乱藏都藏不住,说话的语气虽刻意放软,却依旧带着几分你原本的爽朗,与这世界的他,判若两人。”
话音稍顿,他的目光又转向靠在栀子树上的Oren,眸底的笃定更甚:“而这个世界的Oren,内敛安静,少言寡语,偏爱独处,从不会像你这般,刻意扯着笑容打趣,更不会在指尖拂过花瓣时,露出那般明显的僵硬。你们方才在宿舍,在食堂,一举一动都在刻意模仿,可越是模仿,便越是破绽百出。”
“更何况,”Wenda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远处那抹青灰色的校门方向,声音压得稍低,“Radyy晕倒时的呓语,旁人听着莫名其妙,可你们的反应,却骗不了人。他说‘校门’‘栀子’时,你们眼底的震惊与恍然大悟,根本藏不住——那是只有知晓真相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他字字句句,皆戳中要害,将两人的破绽一一拆解,没有半分偏颇。那些他们自以为隐藏得极好的细节,那些刻意模仿的模样,在Wenda的眼里,早已成了暴露身份的证据。
话音落,静谧再次将林深处填满,斑驳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映得彼此的神情,都在浓郁的栀香里藏了几分说不清的深意。鸣笛和Oren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在Wenda的分析下,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