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

张起灵带着卷轴前去敲响了张海客的房间。

屋内并没有任何反应，张起灵试探性的抬起手又敲了两下。

依旧是无人回应，正当他想转身离去时，张海客悄然出现在张起灵的身后。

张起灵在对上对方脸的那一刻，发现对方的面容猛的憔悴了许多，眼睛十分红肿。

许是方才消失的时候，张海客痛哭了一场。

张海客明白自己失态了，他主动敛下眼眸微垂着头。

张起灵很平常的看着如今窘迫的模样，他将卷轴举到了张海客的眼前：“这是你给张海楼的？”

张海客瞳孔向后缩了一下，他明明记得自己把这份卷轴塞给张海楼了，这会又怎么会在族长手里？

虽然他有些震惊，可事实证据都摆在眼前张海客不得已的承认了：“是。”

张起灵像一边微倾着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的反复问着：“这不是你们写的，对吧？”

张海客知道对方在顾虑什么，他点头承认着：“是吴邪写的，只是一直被放置在这座庙里而已。”

张起灵闻言收起卷轴将其放在了藏服束腰的地方。

没有告别的离开了。

张起灵携着卷轴有目的的来到了一处房门前。

门廊外传出了一道悠扬婉转的女声，“天惶惶儿，地惶惶，我家有个哭夜郎……”是张海琪在屋内哼着歌谣。

张起灵刚在门口站定还不等他有任何声响发出，屋内的哼唱戛然而止。

张海琪直接拉开门出现在了张起灵眼前，她温声问道：“族长这回子找来这可是有什么事？”

张起灵“嗯”了一声从腰间掏出了那份卷轴，张海琪见此朝里屋床上睡熟的男人看去。

见张海楼呼吸起伏均匀，人显然一副还在睡梦中的模样，张海琪不紧不慢的说着：“族长请容许我换身衣服。”说着便闪身回了屋。

等再次出来时，张海琪身上依旧穿着一身老式的黑旗袍，那头漂亮顺滑的短发掩住了耳上原有的饰品。

再加上张海琪面容本就清丽可人往那一站，活脱脱就是一位从画里走了出来的美人。

张起灵面色如常的看着张海琪，拿过身上卷轴向对方展示开来，态度极为认真。

张起灵并未如张海琪所料那般弯弯绕绕，他是直白了当的问道：“你可以告诉我张海楼和张海侠的故事吗？”

张海琪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她曾设想过无数的场景来面对族长的问答。

可谁曾想组长一上来就问这么直白的问题，原本嘴边的话还是被硬生生的噎住了。

张海琪张了半天嘴也没问出来一句话。

好半晌她才寻回自己的声音，抬头有些欲哭无泪的看着张起灵：“我不知道他们最后的故事，不过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知道的，譬如他们的小时候。”

话音落下，张海琪自顾自的坐在了大院的那颗枯树下。

张起灵答应着：“好。”随后挨着张海琪坐在了树下。

张海琪别过自己的短发到耳朵后边，一支烟也伴随着这个动作掉了下来，张海琪接过烟迅速的从腿环间取出打火机为自己点上。

她两指夹着烟，向外吐出一口云雾，她开始回忆起曾经和孩子们一起相处的时光，面上也逐渐露出了笑容。

“我是个曾经流落在海外张家人，偶尔会有几个自称来自东北的张家人来安排我去替他们办一些事情，或者是对接一些比较平常的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希望我能去培养一些外姓的张家继承人，这样张家才不会衰落。

我也如他们所言一一照做了，其中张海侠和张海楼就在我收养的这群孩子之中。

张海侠可以说是这群孩子里面最懂事，最乖巧的了。

从前我没时间在家里做饭照顾人的时候，都是他自个踩着个小板凳去给兄弟姐妹们做饭。

每次轮到他带着人出去，我都非常的放心，因为他能一个不落的带出去，也能一个不落的带回来。

有次这群孩子训练回来后都向我讨要奖励问他们今天能不能和干娘在一起睡觉啊？

吵吵嚷嚷的让人觉得闹心，也就是在如此热闹的氛围下，我注意到了张海侠，我瞧见他独自藏在这群孩子身后不说话。

而他也是这次捉鱼比赛的第一名，我问他跟娘睡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啊？难道不想和娘在一起吗？

我还记得他当时扬起那稚嫩的小脸很认真的为我考虑着：“那娘会不会很累？我不想娘累着。”

当时张海侠还很小，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留下了眼泪。

他总是这样，他的安静总与热闹活泼的孩子们你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知道，这样敏感的孩子很明显就是吃尽了苦楚才会变得如此的听话懂事。

至于海楼那个臭小子，他从小就不是让我省油的灯，若不是收养在一起，他和海侠可以说是两个一辈子都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张海楼小时候总是喜欢惹是生非，比如他把邻居家弄得乱糟糟的还打碎了人家一个名贵的琉璃灯，那把我给气的当时想拿鸡毛掸子揍他，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皮不瞪眼的躲在张海侠的身后。

海侠也乐意让他躲，很多时候他都在为对方的错误开脱。

还有次张海楼犯了错，我罚他不准吃饭，那张海侠见状怕对方受了委屈似的，背着我耍起了小聪明，他将自己的肉饼藏了起来，等到我睡觉后他才偷偷的去找张海楼分享他的肉饼，最要命的是他宁愿自己多挨几分饿也耍把大份的肉饼留给张海楼。”说到这，张海琪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愠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幸福。

她是真的很怀念那段时光。

张海琪柔声抱怨着:“张海侠这孩子除了老是宠着张海楼之外，哪儿哪儿都挑不出错。”

……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结局就那样了呢？”她喃喃的对着空气讲着什么：“他被海楼抱着回来的那天，脸色都发青了，可他还是那样的安静犹如生前一般无二。”张海琪有些痛苦的抓挠起自己的头来，烟也因拿不稳掉落在了地。

突然那头漂亮的黑色的短发被张海琪大力的扯了下来。

满头的白发在这一瞬间暴露在日光下，原先平整的面容在颈部也起了一小块皮。

还不待张起灵反应过来，里屋听见动静的张海楼再也坐不住了。

他“唰”的一下拉开了门，跑过来一把将张海琪抱了起来。

张海楼垂眸看着怀里正在痛苦挣扎的张海琪，眼神里满是错愕，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