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从水中起身时，他清晰的察觉周身传来的细碎响动。
张起灵侧身垂下眼，几条泛着光泽的墨灰小蛇从旧木桩里一一探出了脑袋。
墨色的眼瞳一眨不眨的打量着周遭的情况，边吐着信子边缓缓朝冒着热气的温泉爬去。
“你说它们什么才会醒呢？”吴邪托着下巴好奇的朝着老木桩发问。
胖子摆弄着佛珠想也没想的回着“也许得等上一段时间这批药蛇才能出来活动吧。”
吴邪向上翻了个白眼：“说的轻巧，哪那么容易等到？”
胖子朝吴邪努努嘴不赞同的说道：“那就慢慢等呗，我们等不到的话小哥总能等到吧，他看见了就等同于我们也见着了，是不是呀小哥？”说完胖子挤眉弄眼的伸出胳膊轻撞了张起灵两下。
张起灵：“嗯。”
胖子满意的抬抬下巴扬起朝外竖着的姆指，一幅得意洋洋的模样：“看到没，天真，有小哥一直在咱怕啥。”
吴邪没好气的“嘁”了一声。
…
张起灵盯着爬到自己脚边的药蛇迅速的伸出手将蛇头按住了，他将蛇抓起来细细瞧着。
被捏住七寸的蛇来回在手间摆动挣扎着，墨色有神的蛇瞳里倒映着张起灵面无表情的俊脸。
张起灵也目不转睛的和蛇对视着，看了半天后，张起灵将药蛇放进了温泉水中。
从前吴邪、胖子没见着的药蛇今天张起灵替他们看过了。
做完这件事后的张起灵拿过毛巾起身上了岸，他快速擦拭掉身上多余的水珠又替自己重新换上了藏袍。
离开前，张起灵回头望着这些逐渐苏醒过来的药蛇，唇角也向上舒展了几分。
等张起灵泡完温泉回来时，原来坐在院落里的老喇嘛早已不见踪影。
偌大的庙院除了自己只剩下这周边被雪半掩藏的落叶。
或许他们沐浴还未回来。
张起灵没有多想，他照常的回了屋。
推开门时，睡熟的猫咪早已醒来多时正窝在床上梳洗着自己的毛发。
看似一切平常，张起灵却总觉得屋子有人来过，他四下看去发现桌案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了几份卷轴。
这份羊皮卷轴多有磨损看上去像是沉封许久了似的。
张起灵拉开木椅坐了下来，他动作很轻的将卷轴悉数展开：
“今天是我和小哥约定好接他回家的日子，我，胖子和小花等人都起了个大早。
临行前，我们又去看了眼潘子这次给他带了两瓶烧酒还有几包好烟，估计够他吸上一阵了，不够的话也要等这次回来了。
写下这段时我已经在路上了，说实话为了今天我等了十年。
不知道小哥还记不记得我，记不记得我们在一起冒险的曾经……对于小哥的事，我总是有些忐忑的……梦同现实时常侵扰着我，我总害怕自己这十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我怕我带不走小哥，更怕他会忘了我。
按理来说，我早已不再是那个当初的吴家小三爷了，不再需要这些无用的顾虑了。
毕竟闷油瓶他真的敢忘了我，大不了我把人直接他丫的打晕了带回去反正人多，他两手也不一定能敌我们这四脚的。
一路上除了这个，我其实还想了很多，譬如这些年我的变化会不会让小哥感觉陌生呢，毕竟小花和胖子都说这些年自己变得太多了。
胖子为此还专门跑来问过自己，问我还有没有机会变回曾经的小天真，我朝胖子吐了口烟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对于这一点我倒是不在乎，我一直都觉着这些年我的性格变化类似于一颗旋转向上螺丝钉总有到头的时候而那天后原本拧紧的螺丝就会慢慢松懈下来，我依旧会渐渐变回曾经的样子，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很快，我又再次见到了这久违的长白山的。
小花对这倒颇有微词，准确来说是他这些年对小哥喜欢不起来，不知道以后这个坏毛病能不能改好。
一路上除了臣型分叉蚰蜒人面鸟，还有那黑心肝的臭小子王盟。
自打上次与我沙漠一别后不知为什么加入了对面阵营甚至还做了个“假小哥”让我放弃，所以在救他时我特地给了他两耳光。
要不是情况紧急，我真想抽死他丫的。
……
后面我们又遇上了人面鸟和难缠的口中猴，小花这期间还被砍肩的弹弓误伤到了，弹弓弹到很疼的更何况还是砍肩这小子射出去的，这下子真是给小花气到了他嘟囔的骂了对方两句。
好了，现在他更讨厌这里了。
后面又经历过一番激烈的恶斗后我才好容易找机会从中抽出身来，小花他们见状他叫我先行离开，这有他和胖子就够了。
我点头回应没有多余的犹豫直接闪身离开了，小花能让我走就说明他肯定有把握处理这一切。
等我如约来到门前时已经极为疲惫了所以我并没有多想直接倒在门前的石块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黑眼镜。
他咧着嘴角顶着有些欠揍脸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实话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看到的来人居然会是他。
黑眼镜到底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当时的状态根本没法和他多费口舌去争辩什么了，后面我直接昏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黑眼镜已经不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黑暗掩着的年轻男人，对此我有些戒备的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
紧接着无尽的黑暗里又走出来几个人，其中有一个身着登山装提着灯朝门这边走来。
借着光线我看清了，那是张和我一般无二的脸。
无数个和我长相相同的人陆续从暗处走了出来，千千万万个“我”纷纷聚在了门前，未知使我诧异惊恐的看着这些人下意识的抓着一个扑了上去。
我不允许第二个“我”存在着，打斗间胖子把我摇醒了。
那一切居然是幻境吗？我擦着冷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在胖子的陪伴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小哥还是没有出来……
我动笔写着：“敢骗我…张起灵你就死定了…”后来我重新翻看时才发现这段字迹像虫子爬过的痕迹。
听着胖子放的音乐，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胖子激动的声音里吵醒的，我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直接对上了一双平静似湖水的墨色眼睛。
张起灵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他眉眼温和，嘴角也弯了个好看的弧度。
“你老了。”他看着我平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弯下眉眼笑着回视对方。
还好他还记得我。
“小哥，我来带你回家了。”
“好。”
……
带着小哥走出去时，小花正模样狼狈的让砍肩帮忙擦拭着伤口，这次跟我出来真是委屈他了。
小花看见人后朝我会心一笑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我看出来了他说的是：“恭喜。”
同小哥上车后，我坐在他身旁试探性的问道：“小哥，我知道有个地方风景不错是个可以养老的好地方…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不愿意…”不等我说完，张起灵打断道：“好。”他说的极为认真，这次我看见他那双平静的水面上有了我的倒影。
……记录的故事到这段就结束了，张起灵按其回忆着过往，他记得自己曾在一片无尽昏暗中不断描摹着一张极为清俊的脸，一遍遍的默念着一个人的姓名。
那就是吴邪。
他怎会将无数日夜里反复提及的人遗忘掉呢。
久远的记忆在文字里悠悠复苏起来，他渐渐想起那时再次见到吴邪的模样。
他发现对方那头黑色的松软头发如今从根部白了许多。
原本极为年轻温和的面容上多了几道不知深浅的皱纹。
眼神也不在似从前那般清澈了，周身散发的气息也凌厉了许多。
张起灵明白，吴邪这些年受苦了。
或许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但张起灵不后悔。
比起无尽的黑暗与恐惧他更愿意吴邪留在这个多彩缤纷的世界里去成长，去发展。
张起灵安静的看着吴邪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了那简单的三个字：“你老了。”
想到这张起灵捏着卷轴的劲又重了几分，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时常觉得内心空落了。
吴邪就像是他世界拼图里不可获缺的中心碎片。
缺了它，拼图永远都是残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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