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与黑气

在参加陈师兄的婚礼之前的几天，林昭昭相继拜访了宗门内照顾过他的长老。是的，林昭昭在宗内存在特殊，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拜师，也就是说，他学的是百家功。

在刚入宗门时，当初山顶的弟子修习进度虽有先后，但都属于年级标杆。那时的宗门弟子和长老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山顶弟子排名的首尾。首决定了一段时间内，未来精锐的上限，而尾可以预估未来这批弟子的发展状况，林昭昭在中间五或六名。当首尾都拜师完成后，大家才发现仍然住在山顶孤身一人的林昭昭。林向穆说明了自己不想只学一个领域的想法，于是在穆的安排下，宗主大手一挥，让林昭昭自己前去感兴趣的长老的课堂里旁听。自学晋升金丹后，宗主喜出望外，他的手又忍不住一挥，一座山峰就这么出现在林昭昭名下。

林昭昭每次前去探望，都会带上从聚宝阁、自己地里或者哪个秘境里拾来的宝贝当作礼物送给各位长老；对于长老教习的内容，他也会认真做好笔记后，呈给长老们过目。长老们看完后也都会复制一份加以改进当作来年的教案。加以宗门钱庄个人账户中不断增长的巨额定期存款作撑腰，宗内的人缘也被林昭昭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师兄的婚礼在他的山峰上如期举行。红色的丝绸将山峰打扮得像一个待拆封的包装盒，云雾萦绕在包装盒表面，阳光照耀下，金灿灿的包装盒表面黑点密布，近看是蚂蚁们在叽叽喳喳。林昭昭凝视着自下而上延申的灵石梯，摩挲起食指上专门装有份子钱的芥子戒，不知道一对千年份延年益寿的朱果和琉璃玉的茶具一套够不够？察觉到逐渐空旷的虚空戒，看来还是要去外界历练了，最近有什么秘境开了吗？

一步一看，宗内山峰的风景果然与宗门外的登云梯有着天差地别，这里被人打点得鸟语花香，甚至能听见喜乐从峰顶传来，与乐声相伴的，还有与灵力缠绕得难舍难分的食物香味。

林昭昭脚步加快，路上遇到熟人点头问好相约峰顶见。到达登记处，林昭昭将装有十万灵石、千年朱果和灵气四溢的琉璃玉茶的芥子戒摘下放至桌上，由陈师兄的弟子保管。

待弟子登记完毕，林昭昭转身，便看到一座宽大的四合院坐落在峰顶正中央，大门敞开着，院内人影攒动，人的喧闹声，夹杂着大门两侧劈里啪啦的鞭炮声涌动，蚂蚁在聚会。

林昭昭踏入门内，径直走向一袭红袍的陈师兄，贺喜应酬几句，便陈师兄被引到主桌右侧的桌子上落座。

陈师兄对坐着的林昭昭拱手，“林道友如今修为又精进不少，相信不日陈某要改称道友林师兄了。”

林昭昭一听这话，立马起身还礼，“陈师兄说笑了。师兄天赋优于我，又长我几十岁，不仅从修炼进度、阅历方面，都让林某难以望其项背。”

陈师兄笑容更深，在准备日常寒暄套取消息时，几位修士龙行虎步走入院内，与他们同时到来的，是好几道不同气息的化神修士的威压。陈师兄见状只好作罢，礼貌性对林昭昭抱歉招待不周，转身去迎接那一众修仙界风流人物。

不一会儿，林昭昭注意到那晚的筑基期修士和光球走入院内，旁边跟着一名黑发飘飘的白衣女子，是那天的妖修。他们俩一起径直走向弟子那一桌与其他弟子打招呼，全程妖修伪装得很好，一举一动都符合大家对于正道良家女子的要求。林昭昭在他们发现他之前，隐藏气息走出了四合院，四处闲逛。祂可没忘今天穆也准备到场。

林在穆告知祂也参加婚礼之前，对于陈岳权师兄的印象是不曾和邪道有交集的精致利己的正派修士。这个反转让林意外，穆会怎么到场？又以何种身份到场？

不知不觉中，林走至一条幽径，两边树影斑驳，日影婆娑，就连空气都清新不少，是个放空思绪的好地方。林心里一阵激荡，一跃便跳至一根结实的树枝上盘腿而坐。

阳光照拂在林的脸上，将这个世界的温暖传送，林惬意眯上眼，距离酒席还有一个时辰，不如就靠在这树上放空一会儿。林改变坐姿，呈斜靠在树干，腿肆意垂落，闭上眼睛假寐，体内灵气开始运转，引着四周新入体的灵气，熟练地游走在这具身体的经脉中。不知不觉中，一只灵鸟驻足在林的肩上，它的朋友在一旁歪头好奇看着一动不动的人。不多时，几只松鼠卧躺在林的腿上玩闹，似乎没有发觉人的存在，又好像林本来就与自然为一体。

僻静的小路最吸引向往自由的生灵，突然间，动物四散开来，林察觉异样睁开眼，改盘腿坐姿。一位着绣有云纹紫衫的女修路过，眉头紧皱，一手背在腰后，心事重重路过。林看见了女修身上浓厚的黑气，不甘、怨恨、悲伤与无边的绝望使得黑气快要凝聚成实体滴落。

林记得这条小路的尽头是悬崖，这位未来的母亲她想要做什么呢？在林默默注视女修远去时，穆的声音传来，“林！快帮我拦下那个修士！她要跳崖！我马上就到！”

林不假思索地放轻脚步跟上，祂发现那位修士步伐越跨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最后竟冲刺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林运转灵力拼尽全力才刚好闪现至女修身旁，一伸手成功截停，稳住了因失衡向后倒去的她。

“道友请先冷静。”林昭昭出声，“道友冷静，稍后有人想见道友，也许是道友相识。”

女修被拦下，听到林昭昭的话后，点头站在一旁，“林道友，平日常听岳权提起你来。如今你的修为更加好了。”

林昭昭这才认出这是陈师兄的第一任妻子姜婉昭，作揖道歉，“原来是姜师姐！还望姜师姐恕林某刚才莽撞之举。多年不见，姜师姐无恙？”

姜婉昭扶起林昭昭，摆手笑道，“林师兄还是和从前那么客气……林师兄可唤我师妹。如今我也不过一介金丹初期修士，实力早已被琐事磋磨不如从前，实在担不起师姐一称。”

“姜师姐此言差矣。姜师姐长我几十岁，这几十年间的阅历磨练出来的心性，远不是一点灵力堆积就能比拟的。况且姜师姐修炼扎实程度冠绝全宗，甚至放眼整个修真界都难找第二人。因此我还有许多需向姜师姐请求。”

姜婉昭听完林昭昭一席话，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林道友你这笑话真有趣，口才真好。”笑到深处，眼角流下几滴泪来。

林昭昭无言，站在一旁，望着姜师姐的状似疯癫行为。刚才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就以他那半桶水晃荡的三脚猫功夫，肯定是不如姜师姐的体术都是一板一眼认真练出来的真功夫的。回想当初师姐的意气昂扬、欲与天比高的傲气，究竟是什么让师姐蹉跎成这样呢？今天的她是一个或者一个半人来的。

逐渐的，笑声化成呜咽哭声，“林道友，这笑话很有趣……但是，以后可以不说了吗？莫要取笑我一介弱女子了……”

穆静朴到底在哪？！林递给姜师姐一张干净的手帕，手开始拍起师姐的后背，“好，不说了。抱歉。”

姜婉昭边哭边惊讶林昭昭居然有手帕这种女孩子家家的东西，抹完脸上的泪水后，又顾不了那么多，抱住一旁的人继续大哭，手里捶打的动作不断，力气开始控制不住，到最后就连声音也控制不住了。为什么呢？她明明已经让自己接受这结局了，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很委屈呢？

林昭昭哪受过体修拳拳到肉的关照，又无处躲藏，只能硬抗。关键时刻，穆静朴终于赶到了。

穆静朴刚来，就看见林昭昭脸色发白，双唇紧闭，被一个女修抱住，他的手正在有气无力地拍着女修的背。林昭昭看到穆静朴，就如同救世主降世，一把拉开姜师姐，手指颤抖指向穆静朴，“师姐，找你的人来了，你看你认不认识？”

穆静朴闪现到她们那，手中的镜子发出一阵白光。林看到姜师姐的黑气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向镜子里。

“这位道友是？”师姐见有陌生人，立马止住哭声，又用手帕擦脸，整理好仪容后，扬起职业笑容来，“这位道友是来参加家主婚宴的吗？请往这来。”

姜师姐说着就往回走，还示意穆静朴跟来。林昭昭和穆静朴面面相觑，表面安静无声，伫立在原地。

“我已经好久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了。”林昭昭在心里感叹出声，“真怀念啊，那个时候，感觉要死了一样。”

穆静朴沉默不语，只是一味挠头。直到姜师姐走出一段距离后发现两人站在原地不动，转身关切望着她俩，挤出一句传声，“我这不是着急吗，走吧走吧，之后的事我们回峰再说。”抬脚跟上姜师姐，顺带着做起了自我介绍。

林昭昭快步走到穆静朴身旁，祂此时发现即使穆把镜子收起来，姜师姐的黑气并没有断绝与镜子的联系，正在若有若无地涌动着，除此之外，祂才发现类似的黑线还有好几根。

因为发生了刚才截胡的事，三人一路上相对无言。黑气是什么呢？出现黑气的人都会不久后死去吗？

三人到达四合院时，酒席正准备开始。宾客一一落座，被安排在了认为应该坐着的位置上。司仪上场，寻常吉利话过场后，半新人和新人入场，宾客起哄，熟练地说出那些祝福语。新娘退场入洞房，新郎入主座，举起酒杯，正式开吃。

她们的座位相邻，入座后发现这一桌的人都不熟，或是其他宗门、或是其他山峰人士。与隔壁桌的觥筹交错相比，这里针落有声。吃到半场，姜师姐见这桌大家吃得差不多，便拿起桌上装有灵酒的茶壶，倒了一杯，便径直站起，将早已倒背如流的台词背出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桌上众人也同步举起酒杯饮酒，就好像被设定好了一样。敬酒过后，重回安静，大家都埋头吃饭。这种诡异的气息，直到陈师兄走上前来敬酒才被打破。

姜师姐配合站起，熟练让陈师兄一揽，盈盈笑脸听着陈师兄的意气风发的致辞。这桌由林昭昭担起寒暄任务，恭维几句后，陈师兄喝完一杯酒，带着更加灿烂的笑意前往下一桌。

林昭昭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姜师姐的笑脸，像个被工匠精心雕琢的微笑人偶。如果祂没看错，方才的黑线已经往下滴黑水。

时间如流水，转眼到了晚上，林昭昭向师姐告别后，就和穆静朴回到自己的窝。

“所以，那个黑气是什么？”

“哼哼，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谈论到的这种诡异感也许是习惯使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