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此时无比坚定地认为知道的越少越好,世界是不可知的。祂听了杨若英的娓娓道来,在对方迫切和信任的眼神中,第一次感到了压力。杨若英是第一个由祂培养的一个同类,祂肯定unknown是故意的,正因为如此,祂不知道应该怎么向杨若英解释。Unknown知道,不论杨若英是否相信,祂都不会从林又或者任何人那里得到真相,最终都会去找祂。林为难,难不成要说你知道吗,你先前只是unknown的一个分支,你知道什么是分支吗?用人类的比喻来说,你只是一根头发,或者重要一点,你只是unknown的手,你的一言一行都是由unknown传达,你的记忆都是假的,你的所知所感都是假的。需要你的时候,你就突然间存在了,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太残忍了。
林自己都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处于这种情况,物伤其类罢了。林想转移话题,所有话到嘴边又都凝固了。祂也可以封闭杨若英的记忆,植入一段新的记忆。这么做并不能治本,一切掩埋的都不会消失,总有一刻会以更丑陋的方式出现。
祂很喜欢杨若英,把祂当作自己的孩子,要斩断杨若英和unknown的联系,但不是现在,杨若英还没长成。既然没办法解决问题,那林就去找提出问题的人。林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厨房,“我先喝口水,之后再说,可以吗?”
杨若英看出了林的逃避,她知道,但不愿意说。她的心里有了第一个关于林的坏想法:林要隐瞒,阻止她知道。她的直觉告诉她真相对于她来说,非常重要,甚至超过了杀死自己父母的真凶的身份。杨若英紧紧盯着林昭昭的一举一动,烧水、等待。
手机消息震动让杨若英分了神。她盯着林昭昭手从口袋里掏出——“真相就在楼下。”是李昼,再次发来了消息。上一次发消息,就让林这样躲闪,那么这次是什么?杨若英转身下楼,轻轻地关上了门。
林推开门后,进入到了一个极简风的工作室,“李昼”坐在正中央的书桌前。“抱歉以这种方式邀请你到来。”
杨若英下到一楼时,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单元门口,她一上车关上车门,车就立马点燃引擎,扬长而去。他们的目的地是墓园。
到达时,杨若英下车看到墓园后震惊地转头望向李昼。李昼木木地点头,开口对她说道:“走,去见你父母的坟墓。”
杨若英不满李昼的命令语气,但现在紧急关头,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祂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当杨若英快步走到她父母的墓不远处时,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陈煌一家。杨若英现在思路混乱,这是在干什么?陈煌不是不认识她的爸妈吗?为什么在扫墓?她第一时间猜陈煌一家在演戏给陈煌这一杀人凶手打掩护,想到林的异常,事情没那么简单。
杨若英快跑到陈煌一家那,“陈煌,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扫我爸妈的墓?
“若英?”陈煌先是一惊,光球也很震惊,杨若英怎么会在这?她不是才回家吗!他眼睛一向很尖,立刻发现了走在杨若英身后的李昼,立马警惕地把注意力全放在对方身上,“李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杨若英没想到他俩相识,管不了那么多,只顾继续追问:“阿煌,你认识这两座墓的主人吗?”
陈父陈母见杨若英似乎认识墓主人,陈父立马抢问:“阿煌要回公司继续工作,过年才能回来,于是我们才打算在他出发前扫墓祭拜。这两座坟是我们家阿煌出生那年来扫墓时,偶遇到的,当时这里都是枯枝落叶,很是荒凉。我们于心不忍,每年都会来打扫祭拜,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到墓主人的身份,以至于墓碑这么多年都是空白。若英你认识墓主人他们吗?”
杨若英五雷轰顶,这明明是去年,她亲手葬下父母的地方。今天实在是……太刷新她的三观了。那碑文都是自己亲自拟了,拜托石匠刻上去的,怎么会变成空白?
杨若英不信邪,没有理会其余人等,直接上前疯狂地摸无文碑,平整的触感像针扎一般告诉她这是真的,对峙的时候她没有哭,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她记不起父母的名字了。
众人看到状似疯癫的杨若英,各怀心事。陈家父母上前拉住了杨若英,又是递水又是拍背又是擦泪,安抚杨若英的情绪;光球发出尖锐爆鸣,祂就不应该认为陈煌已经出师,这不就给祂闯了大祸,林昭昭知道后肯定是会发怒,如果要报仇,除了那个unknown,其余所有都是会消失的!踢猫效应让祂不停地指责陈煌,重新阐述了事情的严重性;陈煌从系统的情绪崩溃夹杂着理智的语言中过滤信息,知道了这次他任性的严重性,脸色铁青,自己性格就这样,如果知道结果会这样那他绝对不会说出那个信息,他立马阴狠地看着李昼,被摆了一道;李昼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都不重要,祂正眼馋地盯着杨若英,快了,快了,可以吃了,吃了就可以把那个寄生虫抹灭掉了。
杨若英雷厉风行不变,短暂的痛哭后,意识到现在最应该找的就是林,祂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个。抹了眼泪,接来了陈母递来的纸巾,抱歉回复道:“对不起叔叔阿姨,是我失态了。我以为认识这两个墓主,但其实我不认识。给你们添麻烦,很抱歉。我才想起有急事,今天就先告辞,明天再登门和你们解释,抱歉,原谅我先离开。”
杨若英示意“李昼”送她回家,留下陈家一家人。她现在迫切知道真相,即使死亡也不足惜。
“李昼”的心情非常美丽,林昭昭现在发现祂偷家了也无济于事,只要杨若英得知真相醒来的那一刻,就会自愿被自己吃了。
杨若英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场景,熟悉的是林和另一个李昼。杨若英经过前两件事的洗礼,已经对这些反常接受良好,祂不该在这些小事上花费心思,重点在祂们的对话中。
悉悉索索,“计划……新的……”,听不清,再仔细些。杨若英的第一感觉,祂要听清,这很重要,于是,祂听清了。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不似对话那般一句一句传入大脑,大脑处理,再由大脑意识,这是一种不可描述、无法描述的传递,就在和祂们连接的同时,祂知道了,祂觉悟了。分裂、结果、轮回、小偷、寄生虫……驱逐!
“谁在偷听”林的质问像一支箭射向杨所在的方向。随着砰的一声,李昼直挺挺地倒下,而杨则是头晕目眩,仿佛脑袋已经炸开。
林立马收声,扶住了将要倒下的杨若英,无奈地看向了书桌前的unknown,“我会阻止的,不能吃。”
“你不能替它来做决定。”
林听出了unknown的轻蔑,狠狠地抽了unknown一下,“下次我就会把你的一部分撕下来给光球吃。”
Unknown被戳痛点,悻悻然,索性缩在椅子上,观察正在给杨若英做疏导的林,像是在学习,又像是在找弱点。
在林一步步地引导下,杨很快就醒来,另一边的unknown则开始兴奋起来,“回来,快回来吧,我的孩子,回到我这来。”
杨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就好像一滴水注定要汇入汪洋。Unknown望眼欲穿,快了,就快了。
结果大跌眼镜,杨紧紧抱住了林,几乎交融在了一起,终于触碰到了。宁静包围住了杨,让祂放心地陷入沉睡,妈妈。林尝试甩开杨,无果后看向了所在一旁的unknown。
“是不是你?”unknown意识到真的失去了对杨的掌控,非常生气,林应该站在祂这一边,而不是给祂添乱才对!这都是什么事儿!
“都说了,祂已经是一个新的unknown了,祂不会让你吃掉的。如果你上次就收手,说不定就刚刚好。”林解释道,“况且,我不会让你吃掉祂的。”
“那祂会让你吃掉。”unknown冷哼一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那就说明我比你讨喜。”
Unknown无言以对,焦躁地乱甩自己的“身体”,“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你教我!像教那个叛徒一样!”到最后,甚至拉住了林,有一种林不同意就不罢休的架势。
林没有理祂,不停地拍着杨,直到杨松开了林。“睡觉应该在家里的床上睡,明白吗?”杨没有醒,但睡在了林的床上。林没有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先专心挣开unknown抓住自己的“手”。
“你不能丢下我不管!”unknown怒气退散,徒留害怕,这是祂能做到的最后一次重复,杨若英已经背叛,祂的底牌已经失效。
“为什么?”林恢复自由,好奇这个unknown为什么可以理直气壮地命令祂。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放任不管,我相信你。”unknown心里有着一种没来由的对林的信任,就好像曾经很了解祂,又说服自己补充道,“毕竟我现在还和杨若英同源。”
祂也不想被光球奴役,成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源。祂的一切反抗和行动、所思所想,都应该要有意义,都是自由,而不是只为提供能源。噩梦即将实现,祂不受控地乱砸,起先只是现在的房间内满地狼藉,随后就是过去、未来的房间满地狼藉。
林被看穿,祂确实不会任由光球为所欲为。林察觉了,自从意识到自我后,越发容易物伤其类,也容易通感所有了。所有都是一体的。
林拦住了正在乱砸的unknown的“手”,“听话,听着我的话,静下来,感受你能感受到的所有。”
Unknown乖乖照做,俨然是一个十分专注听课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