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汣沈瑛（年少）7

赵汣跟着卫虎快步走出郦家，少年心中早已有明确去处，一路不多言语，径直拉着卫虎，拐过好几条僻静窄巷，来到一处偏僻隐秘的小作坊外。

作坊简陋破败，木窗残破，里面堆着大堆雪白蓬松的絮状物。赵汣伸手指向院内那一堆堆白絮，转头看向卫虎，

#少年赵汣 虎子哥，你看，那是什么？

卫虎心里本就猜不透这位小太子究竟打算查些什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清那一团团飞絮，不由得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赵汣的头顶

连忙改口压低称呼

#少年赵汣 （微微蹙眉，满脸疑惑，）

#少年赵汣 芦花？

#少年赵汣 那不是棉花吗？

#少年赵汣 【：书本上只写大宋盛世，五谷丰登，国富民安。今日才知，原来还有人冬日只能靠芦花御寒。原来盛世之下，仍有这般难言的苦楚。我将来做君主，绝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赵汣默默点了点头。

卫虎站在一旁望着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感觉——少年这一声点头，全无寻常孩童的懵懂茫然，眼底深处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沉敛野心，仿佛心中早已筹算完整。

没等卫虎多想，赵汣已经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径直拽进隔壁一间密闭的小屋。

#少年赵汣 虎子哥，你再看看这个。

屋内木案之上，静静摆放着一件崭新的冬日军服。

赵汣面色平静，沉声开口下令：

#少年赵汣 “虎子哥，劈开它。”

卫虎二话不说，腰间长剑唰地出鞘，剑光一闪，剑锋直接划开军服内层。

“哗啦——”

无数雪白细碎的芦花从裂开的衣料里漫天飞扬，满屋絮絮飘荡。

卫虎望着漫天飞散的芦花，整个人都怔住了。

#少年赵汣 （走上前，弯腰捏起一捧轻飘飘的飞絮，抬眼看向卫虎：“）

#少年赵汣 虎子哥，你分辨分辨，这是棉花，还是芦花？”

#少年赵汣 （语气平缓，一字一句缓缓说来）

#少年赵汣 这批刚运抵边关的过冬军服，父皇交由我查验。我只上手掂量，便察觉整件衣裳重量不对劲，只是从前久居深宫，我分不清芦花与棉花，所以今日才要拉着你亲自过来确认。

卫虎本就是炮仗一般的直性子，早年孤苦无依，以猎户出身投军，在刀箭矢石之中拼死搏杀，一步步从小兵熬到如今的昭武将军，最是体恤戍守边关的底层将士。

一听这话，怒火瞬间直冲头顶，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忍不住低声爆喝

卫虎胸中怒火熊熊翻涌，手紧紧攥着出鞘的剑柄，指节泛白，周身满是戾气，粗声开口：“

赵汣神色依旧平静，声音温淡却字字清晰：“

#少年赵汣 这次负责军需采买的官员，名叫曹福德。”

#少年赵汣 （缓缓颔首，目光落在满屋尚未落尽的芦花飞絮上，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少年赵汣 正是，他便是当今皇后的亲兄长，当朝国舅。

满屋雪白的芦花还在缓缓飘落，方才卫虎挥剑划开军服扬起的飞絮，此刻静静落在案几、地面之上。

卫虎手里的宝剑“哐”的一声，剑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一腔怒火瞬间被一层忌惮压住，他呼吸粗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国舅，外戚，皇后的亲兄长。这身份摆在那里，便不是随便一剑就能了结的人物

#少年赵汣 【赵汣心声：我早便知晓是他。正因为是国舅，有皇后撑腰，满朝文武才人人缄口，不愿触碰这桩烂事。可边关将士的性命，不能就这般白白牺牲。这一趟微服而来，便是要拿到实据，无论对方身后是何等权势，我都要把这件事查到底。】

卫虎看着小太子眼底深沉、胸有成竹的神情，便是再榆木脑袋，此刻也彻底想通了前因后果。

今日的芦花作坊、掺假军服、层层查证，从头到尾，都是这位少年储君一步步精心安排、刻意引他前来。

赵汣没有半分遮掩，坦然点头，眼底藏着少年无人知晓的隐忍与恳切

#少年赵汣 对，我早就怀疑是曹福德作祟，只是我久居深宫，不识民间物件、难辨真伪，没有确凿证据，便定不了他的罪。虎子哥，我求你了，你帮帮我，也帮帮戍守边关、受苦挨冻的大宋将士，好不好？

话音落下，卫虎又忍不住满心忧虑，沉声劝道：“

听闻此言，素来沉稳克制的赵汣，眼圈骤然通红，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恨意瞬间冲破所有隐忍，笑声带着悲凉与执拗

#少年赵汣 撕破脸？哈哈哈，我与她，早就该撕破脸了！

#少年赵汣 虎子哥，你根本不知道！我打十岁那年就恨她！当年她撺掇朝野迂腐老臣，争抢我的抚养权，百般阻挠，不肯追封我生母为皇后，从那时起，我便恨透了她！

#少年赵汣 她占着大宋中宫后位二十余年，一无所出！寻常世家主母，二十年无子无嗣，早已被夫家休弃，可她依旧稳坐后位，耀武扬威，把持后宫！我是父皇唯一的皇子，是大宋名正言顺的储君，手握东宫实权，可只要她曹皇后一日在位，我便算不得真正的嫡子！凭什么？一个生不出子嗣的妇人，凭什么死死挡着我的路，压我一头！

少年字字泣血，句句都是深埋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的积怨，满身戾气汹涌而出，震慑人心。

#少年赵汣 【：世人皆道我得天家宠爱、储位稳固，无人知晓我深宫多年步步受限、处处被压。我忍了数年、藏了数年，从不敢外露半分戾气，可心底的委屈与不甘，早已积攒了满膛。】

卫虎一介沙场铁血武将，见惯了刀光剑影、生死厮杀，此刻却被眼前少年通红着眼、满目执拗悲戚的模样彻底震慑。他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君臣尊卑，连忙俯身，伸手紧紧抱住情绪崩溃的赵汣，温声急劝

轻轻一句“阿瑛”，如同清泉破燥，瞬间穿透赵玖翻涌的戾气，拉回他几近失控的神魂。

少年通红的眼眸微微一怔，紧绷颤抖的身躯骤然僵住，喃喃反复念着那个温柔的名字：

#少年赵汣 阿瑛……阿瑛……

#少年赵汣 （混沌的心神骤然清明，低声自语，带着无尽的克制与妥协）

#少年赵汣 对……我不能这样……阿瑛会害怕的……她素来喜欢温润谦和的君子，我不能变成暴戾偏执的模样，不能……

可多年积压的委屈终究难以压制，刚强隐忍、从未示弱的小太子，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滚落，埋在卫虎肩头，哽咽痛哭：“

#少年赵汣 虎子哥……可是我真的好委屈……我是堂堂大宋储君，天之骄子，凭什么要被她一介无子后位死死压一头……我好恨，我真的好恨……

#少年赵汣 【：是了，我不能沉沦恨意、失了本心。我还要长大、掌权、登基，还要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娶我的阿瑛。为了她，我必须收敛戾气、稳住心神，熬过所有磋磨与委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