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殿内,朝会刚毕,呈上奏报,言及永宁侯府新添嫡女,满朝文武皆是一脸和气,纷纷拱手道贺,谀颂之词不绝于耳。

恭喜侯爷,喜得贵女,真是侯门有喜,福气绵长啊!” “是啊是啊,侯夫人温婉贤淑,如今诞下千金,阖家圆满,可喜可贺!” “侯爷中年得女,正是锦上添花,日后必定福泽深厚!”
永宁侯满脸春风得意,拢手作揖,连连谦逊受贺,一副阖家和美、风光无两的模样。
满殿皆是喜庆恭维之声,气氛祥和得近乎虚伪。
便在此时,立在仁宗身侧、一身锦袍温润俊朗的太子赵汣,忽然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嘟嘟囔囔,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清清楚楚,飘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公侯之家,名门高户,娶个续弦,进门怀胎,七月产女,居然还没落下什么不足之症,还活蹦乱跳的。我说侯爷,你这家里的规矩真是好得很啊。
这话一落,整座大庆殿瞬间死寂。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交谈声、衣袂摩擦声,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文武百官集体瞳孔地震,脸色骤变,彻底炸了锅!

这、这……” “殿下这话……是、是何意?!” “七月产女?进门才七月便生产?!” “噤声!噤声!不可妄议!” “我的天……这、这是当众戳破侯府的丑事啊!” “永宁侯这新夫人是续弦,进门满打满算才七个月,怎么会足月生产?!”

“殿下居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半点情面都不留啊!” “满朝文武谁心里没点揣测,可谁敢摆在明面上说?也就殿下敢!” “完了完了,永宁侯今日脸都丢尽了,这可是朝堂之上,当着陛下和满朝公卿的面啊!” “侯府规矩好得很……这哪是夸赞,这是字字诛心啊!”
赵汣那番诛心之语落地,满殿死寂,永宁侯僵在原地,面皮惨白如纸,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宋仁宗坐在龙椅上,神色微滞,脸上着实有些挂不住。一边是满朝公卿的目光,一边是自己疼入骨子里的皇子,怕他再口无遮拦把世家体面撕得干干净净,便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提醒,全无半分怒意:

汣儿 不许胡说

(半点没有收敛,反倒一脸坦荡无邪,目光澄澈,理直气壮地看向仁宗,朗朗开口:)

父皇,儿臣只是好奇罢了。儿臣刚刚新婚燕尔,还未做人父,这才诚心请教侯爷。寻常常理,本就是十月怀胎方能降生,若当真有什么异术,能让孩子七月便安稳降生、还无半点不足之症、活蹦乱跳,儿臣自然要好好打听打听。往后我家阿英若是万一遇到这种境况,也好提前有个应对措施。
这话一出,文武百官心里又是一咯噔,没人敢接话。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赵汣又歪了歪头,一脸懵懂较真,继续追着刨根问底,句句往要害上扎:

“哎,对了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不明白,您说这侯府千金的名分该怎么论啊?

若是按怀上的时候论,那时候这位娘子可还不是正经侯夫人,那孩子岂不就是外室私生女、顶多算庶女?

可偏偏她出生之时,她母亲已经抬成续弦侯夫人了,难不成就这样含糊过去,直接冠上嫡女的名头?

父皇,儿臣实在不懂礼法名分上的弯弯绕,还请在座各位饱学臣子,好好教导教导儿臣。”
话音落下,整个大庆殿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面色尴尬、神色各异,心里早已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殿下哪里是不懂,这是把底都给扒得一干二净啊!” “太敢问了!名分、嫡庶、婚前珠胎暗结,全被他摊开了掰扯!” “陛下都出声拦着了,殿下还一本正经装傻请教,偏要逼着我们回话,这谁敢答啊?” “明着是请教礼法,实则是逼永宁侯认下私德有亏、混淆嫡庶的过错!” “七月产女、续弦进门就有孕,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丑事,如今被殿下追着名分问,彻底没法糊弄了!”

要是顺着殿下的话答,就是当众坐实侯府苟且欺世;要是不答,就是默认理亏、不懂礼法,两头为难啊!

【完了完了,殿下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步步紧逼啊!表面一脸天真求教,实则每一句都戳在侯府最疼的地方!】

【最狠的是扯嫡庶名分!按受孕时间算就是外室私生女,按出生算就混充嫡女,这是公然坏了世家宗法规矩,殿下直接把礼法大义搬出来压人!】

【殿下本就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最恨这种私德败坏、后院苟且、还想欺世盗名的行径,今日是借着请教的由头,直接立规矩了!】
一旁的永宁侯早已面如死灰,背脊发凉,垂首僵立,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满朝文武个个缄默低头,没人敢接赵玖的话茬,朝堂之上,竟被这位温润皇子几句看似懵懂的追问,逼得全员哑口无言。
满殿死寂得让人窒息,宋仁宗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缓和,本以为赵汣总算懂了分寸,愿意给侯家、给朝堂留最后一分体面。
却见赵汣微微蹙眉,像是懒得再纠缠礼法争辩,轻轻摆了摆手,一副妥协作罢的模样,开口便是你原封不动的台词,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算了,辩也辩不明白,不揪着了。这样吧,侯爷,你这女儿嫡女就嫡女吧,只是以后可不许盘头哦,省得正经世家嫡女心里不舒服。回去一个个都跟自家老爹闹弄得众位爱卿心焦,搅得京城鸡犬不宁,还有啊,这京城的贵女们都不是傻子,个个清高孤傲的很,您让一个来路不正的女儿做嫡女,还跟他们一模一样的规矩,哪个心里不舒服的在千金长大时,把她身世扒出来,以后婚嫁都要做难的。
这话一落,比方才步步追问更让人心惊!
方才是刨根问底戳破私情,如今竟是看似松口放过,实则把孩子的一生体面、侯府所有退路,彻底堵死!
大庆殿刚刚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炸到顶点,文武百官脸色煞白,永宁侯直接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全场哗然失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嘶——!殿下这哪里是放过,这是斩草除根啊!” “不许嫡女盘头?这是断了姑娘的名分体面,明着抬成嫡女,实则贬入尘埃!” “来路不正……殿下居然直接把这话撂在了朝堂上!” “连日后长大被扒身世、婚嫁艰难都点破了,这、这是把这孩子的一辈子都算死了啊!” “陛下都想息事宁人,殿下偏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留

太狠了……实在太狠了!永宁侯这是造了什么孽,被殿下当众钉死了所有体面!” “谁还敢觉得殿下温和好性子?触碰底线,是真的半点情面都不讲!”
龙椅上的宋仁宗,脸色彻底僵住,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满心无奈却半分怒意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自家一脸坦荡、全然觉得自己有理的皇子,又看看满殿惊骇的百官,最终只能沉沉叹了口气,闭上眼默许了一切——
他太清楚儿子的性子,认定的道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今日之事,本就是永宁侯理亏在先,赵汣句句站在礼法和规矩上,他根本无从斥责。
而站在殿中的永宁侯,早已面如死灰,浑身冷汗浸透朝服,整张脸血色尽失,嘴唇哆嗦得厉害,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求饶,想辩解,想求陛下做主,可赵玖的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割碎了他所有的尊严,不光毁了他的名声,连他刚出生的女儿,都被彻底定下了悲凉的前路。
他垂着头,死死攥着衣袖,整个人摇摇欲坠,恨不得当场撞死在大殿之上,再无半分方才喜得贵女的风光得意。
整座大庆殿,静得可怕,唯有百官心底的惊涛骇浪,翻涌得无边无际。
赵汣就静静立在原地,眉眼坦荡,仿佛自己只是说了几句再寻常不过的劝解之语,可满朝文武,早已被他这番话,震得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永宁侯再也撑不住最后一丝体面,双腿一软,“咚”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2
这太子也太敢说了吧
他须发微乱,满面涕泗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冲着赵汣凄厉哭喊,全然没了公侯的尊严

“殿下!您、您这是要毁我女儿一生啊!您怎能如此狠心?”
这一声悲嚎,撞在死寂的大殿里,听得满朝文武心头一颤。
可龙阶下的赵汣,眉眼间没有半分动容,没有半分不忍,方才那点看似妥协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冷冽坦荡的严苛。

(垂眸看着跪地求饶的永宁侯,语气薄凉、字字如刀,)

做这苟且之事之前就该想到。凭你姑娘珠胎暗结的出身,就凭这一条,往后那些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就该退避三舍了,到底是我狠心还是你作践她。
一句话,彻底钉死了所有情分,也戳破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大庆殿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细不可闻,百官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劝解,无人敢抬头对视。
方才还同情永宁侯几分的人,此刻尽数哑然——赵玖没有说错,半点都没有错。

【……殿下这话,直接把底裤都扒干净了!半点情面不留,却偏偏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是啊!到底是谁狠心?明明是永宁侯自己行苟且之事,珠胎暗结败坏门风,把女儿的出身弄得污糟不堪! 殿下从来没有冤枉他!是他自己作践女儿,把孩子的出身变成了洗不掉的污点,日后名门望族谁敢迎娶?这根本不是殿下毁了她,是她亲生父亲亲手毁了她的一生!】
殿内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永宁侯瘫跪在地,满面绝望,连哭嚎的力气都已散尽。
方才还言辞冷厉的赵汣,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语气骤然放缓,听着竟像是真心实意,在给眼前走投无路的永宁侯指一条活路,

永宁侯啊,别让你这个夫人再生孩子了,姑娘尚有一切生机,便是以后下嫁寒门也能活下去。倘若她再生个儿子。你们永宁侯府就要彻底钉在耻辱柱上了,若让那个来路不正的儿子袭爵 ,那可就不是脸面名声的事了。
轻飘飘一句话,比先前所有斥责都更狠戾,也更透彻。
他不是在威胁,不是在咒骂,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不敢戳破的终极真相。
明明是好心提点,却字字如锥,直接钉死了永宁侯府所有最后的妄念。
永宁侯浑身剧烈一颤,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死,连呼吸都忘了。
满朝文武更是心头巨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方才还觉得殿下留了几分情面,此刻才惊觉——这是把侯府的后路,连根斩断了。
永宁侯僵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彻底涣散。
他看着眼前一脸淡然的赵玖,终于明白,殿下这不是放过他,是在告诉他:
你们侯府,到此为止了。
敢再越雷池一步,就是抄家灭族、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场。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发一言,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的哗然、议论、心惊,此刻尽数化为极致的敬畏。
满殿死寂之中,赵汣缓步上前,看着瘫跪在地、面如死灰的永宁侯,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凌厉,反倒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还有毫不掩饰的直白厌烦,,坦荡得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哎,说实话,我我不是管什么宗法礼法。我是自己膈应。永宁侯,我父皇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是我这辈子就只要阿瑛一个。你说要是日后我登基,看见朝堂上立着的永宁侯是个这样出身的孩子,我心里不舒服,膈应的慌,您别恶心我了行不行?您应该也清楚,若真是让那个孩子成了世子,我父皇一朝倒是没什么,但是我我要是真心膈应,一旦我登基了,永宁侯府,要么被边缘,反正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你想让祖宗基业断在你手里吗?
没有冠冕堂皇的礼法说辞,没有假借宗法道义的打压,全是最直白、最真实的私心。
可就是这份不加掩饰的“我膈应”,比任何苛责、任何治罪,都更有威慑力,也更让人绝望。
方才还摇摇欲坠的永宁侯,被他这轻轻一拍、几句直白话,彻底击垮了最后一丝心神,整个人瘫软在地,连颤抖都发不出来。
大庆殿里,文武百官集体瞳孔地震,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心底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殿下也太直白了!半点场面话都不说,直接袒露私心——我不是讲礼法,我就是单纯膈应!】

【绝了!这才是最致命的!礼法道义还能辩解,可未来皇帝打心底里恶心你家,这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官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登基之后,容不下!就因为心里膈应、觉得恶心,就能让整个永宁侯府彻底边缘化,永世不得翻身!】

【永宁侯彻底没救了!换谁都扛不住啊!未来皇帝明着说讨厌你家,谁敢再护着?谁敢再帮衬?】

【陛下全程默许,根本不阻拦!因为殿下没说错,也没越界,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心意,而这份心意,就是未来的天意!】
这一刻,所有人都彻底认清:
这位被万千宠爱、一生专情的太子,从不是任人拿捏的温润贵公子。
他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的好恶,直白、坦荡、执拗,且手握至高无上的未来权柄。
别跟他讲礼法,别跟他卖可怜,他只看自己的心——
他觉得恶心,就是死罪。
永宁侯伏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满心只剩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祖宗基业,阖家性命,全系在他一念之间。
而他,再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题外话:这上半章是前情提要,下面半章正式融入知否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