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无声守护

集训基地的夜比想象中更沉，宋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截图，指节捏得发白。

论坛帖子的后台IP地址追踪记录躺在加密文档里，每一串数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是邓岳……

帖子里的内容他早就逼着自己翻过无数遍，从他和林栀许“不清不楚”的捕风捉影，到后来愈演愈烈的恶语——“他妈当年跟人跑了，留他爸活活气死”“奶奶病重时她还在学校不管不顾，冷血得很”“说白了就是没人教的野种，上赶着攀高枝”。

那些被刻意挖出来的、连他都只隐约知道些片段的旧事，被编排成最龌龊的模样，钉在校园论坛的首页。

这几天论坛上的帖子让不少人对林栀许指指点点。

午休的走廊总像个没关紧的蜂箱，细碎的嗡嗡声裹着恶意，总往林栀许耳朵里钻。

“就是她吧？听说跟宋野走挺近……”

“看她穿的那些衣服，不像普通家庭吧？说不定是……”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低，却像带了钩子，勾得人后背发紧。林栀许攥着课本的手紧了紧，此刻的她却不知为何的胆怯，她不像以往的清冷，她的脚步下意识加快，想赶紧躲进教室。

“走那么快干嘛？”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揽住她的胳膊，是叶芸初，刚从食堂打饭回来，手里还拎着两袋热牛奶。

叶芸初把其中一袋塞进她手里，眼睛一瞪就朝着刚才议论的方向扫过去：“某些人嘴闲得慌，不如去扫操场？”

那几个外班女生立刻噤声，讪讪地转了头。

林栀许捏着还冒热气的牛奶，鼻尖有点酸：“其实……不用的。”

“什么不用？”叶芸初拉着她往教室走，声音脆生生的，“她们懂个屁，就知道瞎嚼舌根。你帮我解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用’？”

她把林栀许按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塞过来：“吃点甜的就好了。再说了，她们议论归议论，能影响你考前三吗？能影响你昨天帮我解出那道数学题吗？不能啊。”

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咬了口苹果，清甜的汁水漫开来，心里那点憋闷好像真的淡了。

整个下午，林栀许都跟她黏在一起，去卫生间要一起，课间趴在桌上聊天，连放学收拾书包都故意放慢速度等她。走廊里偶尔还有指指点点的目光，叶芸初就会故意大声跟她讲笑话，或者突然喊一句“许许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棉花糖”，硬生生把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挡在外面。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林栀许看着身边正手舞足蹈讲着趣事的叶芸初，突然觉得，那些议论声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

只是这声音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之久，她不知道是谁会这么恨她。

宋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借着巡逻灯的光翻出基地后墙的排水沟。带刺的铁丝网划破了小臂，渗出血珠他也没知觉，满脑子都是林栀许上周在公交车站台的沉默，她说“你到底想干嘛”，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他赶到邓岳家楼下时，对方刚从网吧回来，嘴里还哼着歌。宋野攥住他衣领将人掼在墙上，邓岳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看清来人后瞬间变了脸色。

“为什么？”宋野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拳砸在邓岳脸侧的砖墙上，震落几片灰渣，“我跟她怎么样，轮得到你来说？”

邓岳被吓得腿软，却还嘴硬：“我就是看不惯她这样对你……”

“闭嘴！”

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在楼道里回荡，宋野像头失控的困兽，直到邓岳蜷缩在地上讨饶，他才喘着粗气停手，扯过对方的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删除键。

“把备份的所有东西删干净，”他踹了踹邓岳的胳膊，眼底的红血丝吓人，“再让我看见一个字，下次就不是拳头了。”

邓岳连滚带爬地照做，看着宋野转身冲进夜色，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计划得逞的笑。

宋野回到基地时天快亮了，翻墙时摔在沙地上，尾椎骨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摸出手机想给林栀许发消息，打了又删，最后却一句也没发送。

不出意外，他又被记过了。还被罚负重跑十公里。

几天后，林栀许发现论坛首页的帖子消失了，零星的讨论也像被掐断的火苗，再没复燃。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红肿的眼尾，以为是时间冲淡了一切，不知道某个凌晨，有人为了这片刻安宁，在集训基地的围墙外摔得满身是伤，也亲手打碎了多年的兄弟情。

宋野躺在宿舍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小臂的伤口开始结痂发痒。他想，等出去了，得好好跟林栀许说声对不起——让她受了这么久的委屈。

但令他不解的还有邓岳，表面上每天对自己亲如家人的兄弟竟然会这样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