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芸初陪林栀许在“巧遇”坐了会儿,不久后叶芸初妈妈打来电话催她回家,但她放心不下她,林栀许劝她才回了家。
林栀许刚换好鞋,脚边就蹭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低头看时,那只宋野送的小狗正仰着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她,尾巴在地板上扫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就蜷成个小毛球,把脑袋搁在她的鞋面上。
“树林?”林栀许愣了愣,弯腰想碰它,指尖刚要触到软毛,小狗却突然打了个哆嗦,往她脚缝里又缩了缩。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小狗耷拉的耳朵上。林栀许想起下午在操场听到的话,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攥——这只被宋野当作“赌约信物”送来的狗,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贴着她,尾巴尖还在轻轻晃,像是在撒娇。
她没再动,就那么站着。小狗似乎觉得安心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呼吸变得均匀起来。鞋面上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带着点暖烘烘的痒。
林栀许慢慢蹲下身,借着灯光看它睡得歪歪扭扭的样子,突然想起宋野送狗那天。那时候她以为是惊喜,现在才知道是赌约里的一环。
现在想想确实,为了一个赌约,那些所有她为她做过的事,为她说过的话,全部都从温柔变成了虚假。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树林的耳朵,软得像团云。小狗哼唧了一声,往她手边蹭了蹭。
玄关的灯暗下去时,她还维持着蹲姿,脚边的小狗睡得正沉,仿佛不知道自己成了某场荒唐游戏里最无辜的注脚。
把小狗放回狗窝后她径直回了卧室,书包往椅子上一扔,脱了鞋就往床上倒。被子带着晒过的阳光味,可她裹紧了,还是觉得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叶芸初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家没。林栀许回了个“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终究没说下午在操场听到的话。
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打在玻璃上,淅淅沥沥的。她蜷在被子里,眼睛睁着,天花板在昏暗中模糊成一片。宋野说“我就说赌一个月准能成吧”的声音总在耳边转,和他送小狗时的温柔、送自己去医务室的慌乱、生日那天递蛋糕时的慌张,搅成一团乱麻。
所以那次在医务室说的喜欢我也不过是个接近我的谎话,就是啊,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喜欢上一个人呢。
她起身翻出书桌抽屉里的笔记本,翻开某一页——上面记着宋野给她过生日的日子,画着他被狗爪子挠了手时龇牙咧嘴的样子。笔尖悬在纸页上,好半天才落下,却只在空白处戳出个小小的洞。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林栀许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按灭了屏幕。
夜越来越深,雨还没停。她重新躺下,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阳光和洗涤剂混合的味道,可鼻腔突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打湿了一小片布料。
原来有些事,藏在心里比说出来更沉。就像此刻,明明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却觉得被什么东西堵得喘不过气。台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像个沉默的句号,圈住了这个漫长又难捱的夜。
周六清晨,林栀许是被窗外的雨声叫醒的。
她窝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昨夜的委屈又漫上来。叶芸初发来消息,说一起去书店逛逛,林栀许犹豫了会儿,还是应下。
宋野这头,江清晏知道了两人之间的事,一大早就来敲他家门。“你就打算这么耗着?”江清晏往沙发上一坐,“我刚刚来的路上看见林栀许和她朋友去书店了……”宋野没搭话,他看到了,看见她很早就出了门。望着窗外的雨帘,手里的手机亮了又暗,屏幕上是给林栀许编辑好又删掉的消息。
林栀许和叶芸初到书店时,雨下得更密了。书店里人不多,两人在高中资料区徘徊。
而宋野最终还是出了门,鬼使神差地也往书店去。他站在书店对面的公交站,看着雨幕里林栀许的身影,想迈步,脚却像生了根。
叶芸初拉着林栀许去文学区逛了逛,身后传来书架被碰倒的轻响。
她不经意地回头,宋野正僵在儿童读物区的书架前,雨丝顺着他敞开的校服领口钻进去,头发梢还在滴水,显然是一路淋雨过来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芸初先炸了:“宋野你跟踪……”
“我没有。”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目光却直勾勾钉在林栀许脸上,“我只是想……”
林栀许没应声,垂眸错开视线,指尖把书签攥出褶皱。她只是安静站着,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宋野往前跨半步,“不是的,林栀许,我……”
“不用解释。”林栀许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蒙了层雾,可微颤的尾音,泄了心底的乱。她抬眼时,眸子里的潮意清晰可见,却强撑着清冷,“你选的赌约,我认。” 说罢,转身要走,只是步伐比往常急了些,像是在逃。
宋野僵在原地,喉结滚了又滚。雨还在敲打着书店的玻璃窗,他准备了一整夜的剖白,被她这两句淡得发冷的话,砸得稀碎,半句也送不出去 。
林栀许转身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书店里的安静,叶芸初瞪了宋野一眼,快步跟上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宋野,有些事做了,就别指望轻飘飘一句‘不是的’能揭过去。”
脚步声渐远,宋野还僵在原地。江清晏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宋野没动,目光落在林栀许消失的拐角,喉结又滚了滚。
雨还在下,书店的风铃被风撞得叮当作响。
林栀许和叶芸初走出书店,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抹了下。叶芸初把伞往她那边倾斜大半,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湿了:“别理他,这种人……”
“我没事。”林栀许打断她,声音还是淡淡的,可脚步慢了些,“就是觉得……有点冷。”
叶芸初愣了下,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前,她心里叹气,把伞往她怀里塞:“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买奶茶。”
林栀许站在公交站台下等她。雨幕里,书店的玻璃门忽明忽暗,她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却空落落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叶芸初,没回头,直到一件带着湿意的外套披在肩上,带着熟悉的、淡淡的香。
林栀许猛地回头,宋野站在面前,头发往下滴水,T恤湿得贴在身上,手里还攥着本皱巴巴的书——是她刚才没放回书架的那本。
“拿着。”他把书递过来,声音比刚才更哑,“雨大,别感冒。”
林栀许盯着那本书,没接。肩上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隔着潮湿的布料渗过来,烫得她想立刻甩掉。
“宋野。”她开口,声音冷得像雨,“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外套……你先穿着。”
风卷着雨过来,林栀许打了个寒颤。她抬手想把外套扯下来,却被宋野按住手腕。他的手很烫,带着雨水的凉意,力道却不轻。
“林栀许。”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力气,“赌约的事,对不起。但我后来……”
后来怎么样,他没说下去。叶芸初拎着奶茶跑过来,看到这幕,把奶茶往地上一放就去拽宋野:“你放手!”
宋野松开手,林栀许立刻把外套扔回他身上,转身就走。叶芸初瞪了他一眼,捡起奶茶追上去。
宋野站在雨里,手里攥着被她扔回来的外套,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江清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算了,等人家冷静几天吧。”
宋野没说话,只是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掉,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