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栀前野事

林栀许抬手想把他的手指掰开，指尖刚碰到他手背，就见他睫毛垂了垂，眼神里竟透出点近似委屈的意味，像只被抢了食的大型犬。

“昨天不还能跑的吗？今天伤口凭空出现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拆穿的无奈。宋野却不接话，只是固执地攥着那点布料，目光越过她看向陈舟，眼神里的戒备明晃晃的，像竖起了满身尖刺。

陈舟在一旁看得清楚，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他适时开口，语气带着长辈似的宽容：“小许，看来你这位同学确实需要照顾。要不……我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用。”林栀许没回头，“陈舟哥你住我那没关系，我家有空房间。”她转头看向宋野，眉头微蹙，“你的伤口要是真严重，去医院处理，别在这添乱。”

宋野攥着衣角的力道松了松，却改成了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布料，声音闷闷的：“医院哪有你处理得仔细。”

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旁边的人都听见。陈舟没再说话，只是看了宋野一眼。林栀许耳尖有点热，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别胡闹。”

欲褪色的霞光透过福利院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三人之间，空气里忽然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张力。宋野望着林栀许转身去帮陈舟拎行李箱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心里把那个“绿茶哥”骂了八百遍，最后却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反正不管怎么说，绝不能让这两人单独待着。

不然他的赌约可怎么办。

出了福利院，有急事的江清晏先行回了家，宋野始终跟在两人身后，校服很随意的搭在肩上，两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

陈舟被盯的不好受，“你不回家吗弟弟？时候也不早了。”

“我没有家。”宋野冷着脸回答，显然一点儿不想搭理他。

“那你爸妈呢？”

“我没有爸妈。”

陈舟住了嘴，林栀许睫毛一颤。

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没有爸妈？

一路上，林栀许和陈舟偶尔会被逗笑。他从没看见眼前的女孩有今天这么爱笑。

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为什么对我就不笑呢，还要对着旁边这个猪头！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三人到了林栀许家门口。

“好学生，肚子疼，可以借一下你家厕所吗？一会就好。”

说完便像猴儿般窜进了家门。

林栀许拿他没办法，总不能再把他赶出去。

陈舟开口：“小许，你这同学有些不礼貌啊。”可以让他离你远点吗？

“没事的，陈舟哥，他人其实……有时候挺好的。”女孩头也没歪一下。

陈舟不再说话，眼神冷淡了些。

可是，小许，我好讨厌你你身边的异性。是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你不应该和我最亲近吗？到现在怎么帮着外人说话了，这么久没见，我们竟疏远了这么多。

宋野已经赖在沙发上不走了。

“不是要上厕所吗？”林栀许无奈地看着他。

“我突然头好昏，走不动了。”宋野躺在沙发上，一只长腿搭在沙发上，另一只着地。

林栀许不再管他，带着陈舟上二楼的空房间。

等收拾好后，林栀许却发现宋野已经不在了，只有半开着的门。

走了？她往门外走，拖鞋踩在台阶上，“嗒嗒”声里，瞥见宋野的包还撂在院子石凳上——人没走？

刚跨出门，就撞见单手插兜的宋野，站的笔直，挺拔的身材也格外养眼。

“宋叔想见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我被他问得没办法，你先别回去，他说要跟你谈事，估计又是债。”电话里，江清宴的声音透过听筒，像团化不开的雾。

“知道了。”宋野咬着后槽牙，挂断电话。刚想把手机揣进口袋，铃声又炸响。

“宋野，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和你妈一个德行！你今天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听筒里的咆哮，几乎要震破耳膜。

“我没想过回去。”宋野冷笑，声音冰得刺骨，成功把对面的火拱得更旺。

“好啊，小兔崽子！你房间那些破东西，全扔了也没人可惜！”

“你敢动我照片——”宋野瞬间炸毛，声音陡然拔高，“你tm敢动那些照片，我跟你没完！” 吼完直接掐断，转身就撞见林栀许站在台阶下，正望着他。

“听到了？”宋野别过脸，耳尖还泛着恼人的红。

“你不是说没爸妈吗？”林栀许重复他之前的话，语调平淡，却让宋野后背发紧。

那些被宋野抛出去的刺，原封不动扎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