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
时酒酒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枕面上。她还困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在睡与醒之间飘浮。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她。一种很轻的、很温柔的注视,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她睁开眼睛。
田柾国蹲在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正看着她。他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那种标志性的、露出兔牙的笑容。
距离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时酒酒被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小国

你吓到我了

田柾国没有动,还是蹲在那里,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怒那,该起床了~
这么早呢

田柾国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踢掉拖鞋,掀开被子,把自己塞进她怀里。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的身体很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体温,像一个小火炉。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下巴,手臂搭在她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缩进她怀里。
来吧,再睡一会儿


嗯嗯!
时酒酒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她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刚不还说要起来吗?


现在不想起了

想和怒那再睡一会儿
时酒酒笑了。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睡吧

田柾国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但力道松了,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狗,蜷缩在最安全的角落。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床边,爬到被子上,爬到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敲门声响了。三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

小姐,该起床了

有人来了
时酒酒睁开眼睛。阳光已经从床边移到了床头,把整个枕头都照得暖洋洋的。田柾国还在她怀里睡着,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牙齿。
起来了

田柾国没动。
小国

田柾国皱了皱鼻子,像一只被打扰了睡眠的小狗。他往她怀里又缩了缩,脸埋得更深了。
时酒酒叹了口气。她坐起来,把他也拉起来。田柾国被她拉得坐直了,但眼睛还闭着,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边翘起一撮,右边塌下去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
时酒酒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下去又弹起来,按下去又弹起来。
谁来了?


是SEVENTEEN的金珉奎,说来找您玩的。
田柾国醒了。在听到“金珉奎”这三个字的瞬间,他像被人在椅子上安了个弹簧一样弹起来。眼睛睁开了,头发不乱了,整个人从“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变成“随时可以上舞台的”。时酒酒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跳下床,赤着脚跑出去了。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田柾国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但完全没压制住的挑衅。

你怎么来了
然后是金珉奎的声音,比田柾国高了半个调。

我来找前辈玩的。你管得着吗?

这是我怒那家!

这是前辈家,前辈又没说不让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两只在争地盘的小狗,围着茶几转圈。
……


……
阿姨


怎么了小姐
我看您……很喜欢胜澈


嗯,我觉得他很好。而且小姐您好像有点依赖他。

比硕珍要依赖的多
依赖。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让她觉得有点陌生。但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她依赖崔胜澈。不是那种“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的依赖,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隐蔽的、像根须扎进土壤一样的依赖。
他在的时候,她可以放松一点,可以少算计一点,可以把那些紧绷的东西暂时放下。
可是她对他的愧疚,比依赖更多。
阿姨,把家里权限给胜澈吧

阿姨愣了一下。家里的权限,之前只给过田柾国和范丞丞。那是小姐自己定的规矩——家里的佣人、安保、各种事务,只有她可以下达命令。现在要把权限给崔胜澈,意味着在这个家里,他和她一样说话好使了。
阿姨没有多问。她只是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等胜澈回来我就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