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筹码已清，局仍未散

　　赌局结束，牌桌上的筹码已被推开，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酒香与丝丝张力。

　　夏枳轻轻地合上自己的牌，动作不疾不徐，眼神淡然，看不出丝毫情绪。而尹淨汉则是勾着唇，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的游戏，嘴角挂着不轻不重的笑意。

　　这场赌局的结果，没有公然宣布，甚至连旁观的人都一时无法确定——是谁赢了？

　　「这局，算是结束了。」尹淨汉语气随意，轻轻推开椅子站起身，动作流畅优雅，带着从容的馀韵。

　　赌场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应该是尹先生赢了吧？」有人低声说。

　　「肯定的，他看起来完全没受到影响，甚至心情还不错。」

　　「果然还是夏小姐技逊一筹……」

　　这些话语随着低沉的音乐声流动在空气中，成为一种潜移默化的共识。

　　尹淨汉整理了一下袖口，漫不经心地说：「走吧，该兑现赌约了。」语气带着几分掌控者的姿态，彷彿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夏枳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她只是站起身，轻轻拂过裙摆，跟着他走向会所更深处。

　　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像极了一个输家不得不履行承诺的画面。

　　「你想让我兑现什麽？」走廊里，夏枳语气平稳，像是在讨论一场无关紧要的交易。

　　「嗯？」尹淨汉微微侧头，笑意未减，「你觉得呢？」

　　她轻轻笑了一声，眼神像是看透了一切，「如果你真的赢了，应该不会问这句话。」

　　尹淨汉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笑得更深了些。

　　「你很聪明。」

　　「但我更会算。」她语气轻缓，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馀裕，「这场赌局，最后是我赢了，对吧？」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轻飘飘的确认，彷彿这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

　　尹淨汉没有回答，却轻轻地笑了，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摩挲着——这个细微的动作，若无其事，却透着某种情绪上的压抑。

　　果然，她什麽都察觉到了。

　　「所以，」夏枳靠在走廊的玻璃栏杆上，微微偏头，「我可以要求点什麽，对吧？」

　　她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嚣张，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掌控感，彷佛这场博弈到最后，一直都是她在设局，而非尹淨汉。

　　走廊的灯光柔和，落地窗映出外头璀璨的夜景，映照出两人的轮廓。

　　尹淨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一笑，单手支在玻璃栏杆上，俯视着楼下的赌场，语气随意：「你想要什麽？」

　　「你知道的。」夏枳轻轻地说，指尖划过杯沿，眼神透着某种沉静的锐利，「一个秘密。」

　　「秘密？」尹淨汉低低地笑了，视线微微闪动，「那可要看，你要的东西，值不值得我告诉你。」

　　夏枳没说话，只是直视着他，嘴角微扬，像是在等着他的回应。

　　「这麽多年，你还是不变。」他微微侧头，目光深邃，「不过，你确定吗？有些秘密，知道了，未必是件好事。」

　　「那得看它有没有价值。」她的语气不轻不重，「而且，尹先生你不会拿没有价值的东西来赌，不是吗？」

　　她的话，说得既轻巧又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犀利。

　　尹淨汉微微一顿，视线落在她的眼神里，像是在衡量她话语中的重量。几秒后，他缓缓勾起唇角，「夏小姐果然还是一样——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她淡淡地说，「而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空气里的张力悄然升温。

　　这场赌局，从来都不是谁压倒谁，而是彼此拉扯着——谁能逼对方走到下一步，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而现在，显然是夏枳站在这场局势的顶端。

　　「好。」尹淨汉低笑了一声，抬手松了松衬衫袖口，语气依旧慵懒，「那麽，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要你亲自说。」夏枳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而不是从别人口中听来。」

　　「真直接。」尹淨汉挑眉，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随意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但也对，你这个人，从来不喜欢猜测。」

　　「所以？」她轻轻地眨了下眼，「这是一个『能兑现』的赌约，还是，你想反悔？」

　　这句话，说得巧妙而锋利。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强迫，但这一个问题，却把主导权牢牢地握在手中。

　　尹淨汉的笑意更深了些，目光落在她身上，随意地扫过她握着酒杯的手，然后视线微微上移，最终停在她的眉眼之间。

　　「不会反悔。」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要不要换个地方？」

　　夏枳微微挑眉，「怎麽，这里不方便？」

　　「不是不方便，」他语气懒散地勾起嘴角，目光意味不明，「只是，有些话，不适合让太多人听见。」

　　夏枳没有多问，只是淡淡一笑，「那你想去哪里？」

　　尹淨汉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然后轻轻侧身，朝走廊尽头的方向做了个手势，「跟我来。」

　　走廊里的灯光比赌场内部更昏暗，气氛也随之变得更加幽深。

　　夏枳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视线落在尹淨汉的背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细链。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甚至对这栋会所的结构再熟悉不过——走廊尽头那扇门后的地方，她当然知道是哪里。

　　她笑了笑，语气淡淡地开口：「尹先生，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跟你去一个只有你能掌控的地方吧？」

　　尹淨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笑意，「怎麽，怕了？」

　　「不是怕，」夏枳挑眉，语调懒散，「只是没必要。」

　　她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将气氛压低了几分。四周的背景声音依旧喧嚣，但这道走廊，却像是被隔绝在外，静得让人无法忽视这场微妙的拉扯。

　　尹淨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眼底的情绪变化。几秒后，他轻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夏小姐，妳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试探我。」

　　「不是试探，」她低眸，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是判断风险。」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顿时沉了下来。

　　尹淨汉轻轻地挑起眉，目光透着些许探究，「哦？妳觉得，跟我走，是一种风险？」

　　「嗯，」她语气淡淡的，没有否认，「至少现在是。」

　　她太了解这种地方，也太清楚这个男人了。这场赌局虽然是她赢了，可是她知道，尹淨汉从来不是那种会「真正输掉」的人。这里可是他的地盘，只要还在这里，他就仍然在掌控局势。

　　这样的情况下，她不会让自己走进对方设定的框架里。

　　「所以？」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点笑意，「不跟来？」

　　「不。」她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语调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们在这里谈，就好。」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显露出丝毫迟疑，而是站得笔直，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表明她的立场——

　　这场博弈，她才是主导者，而不是他。

　　短暂的沉默里，尹淨汉的笑意深了一点。

　　「有意思。」他轻轻地低语，随后转身，走回她身边，微微低头靠近她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但夏小姐，妳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妳能选择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调侃，可是夏枳知道，这句话里，藏着更多她无法忽视的东西。

　　她抬眸，目光与他交错，唇角微微上扬，「哦？那就试试看，谁能选择吧。」

　　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转身前她微微侧头，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个秘密嘛……不急，来日方长。」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就像她刚刚的赌局一样，明明已经掌握胜负，却偏偏选择放长线，吊足了对方的胃口。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尹淨汉一眼，直接转身离开，步伐稳定，带着一种游刃有馀的自信。

　　——她不会在这种时候，进入尹淨汉的节奏里。

　　而尹淨汉，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芒。

　　——她到底想知道什麽？

　　这个问题，他忽然开始，越来越感兴趣了。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声音从身旁传来，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尹淨汉微微挑眉，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是一名同样坐在赌场里的男人，五官深邃，手里捏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烟雾缭绕之间，他的笑意显得格外暧昧。

　　「怎麽说？」尹淨汉懒懒地问，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等待对方的解释。

　　「以前你玩得再怎麽大，从来不会让人看出情绪波动，但今天……」男人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视线落在桌上的筹码残迹，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她走了，而你还留在这里喝酒，这不像你的作风。」

　　尹淨汉闻言，勾起一抹微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起酒杯，淡淡地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瞬间的清醒。

　　「是吗？」他随意地笑了笑，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觉得……今晚的戏，比我预期的还要精彩。」

　　男人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没有再多问，只是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站起身，语气轻松：「那你慢慢玩，别让自己陷进去了。」

　　尹淨汉没有回应，只是轻轻转动着酒杯，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会所内，他才微微抬眸，视线落在桌上的一枚筹码——

　　那是夏枳离开前，刻意留下的。

　　她没有拿走所有的胜利筹码，反而刻意留下这一枚。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