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毕竟，这才刚开始

　　夏枳低声笑了笑「既然提到了选择，那我们换个方向——你曾经在某次访谈中提到，比起运气，你更相信数据和判断。这点，还是一样吗？」

　　金珉奎轻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当然，数据不会骗人，运气会。」

　　「但你应该也知道，赛场上不可能完全靠数据，有时候，运气确实能决定胜负。」

　　「所以？」他挑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你想问我，会不会有哪一场比赛是靠运气赢的？」

　　「或者说——有没有哪场比赛，是你知道数据不站在你这边，但你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话一出，金珉奎的指尖停在水杯边缘，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你的问题倒是越来越尖锐了。」

　　「这是专访。」夏枳轻描淡写地回应，「总不能只问些没有意义的事吧？」

　　「嗯……」金珉奎低低笑了一声，视线微微下垂，像是在思考什麽，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比之前要轻了些：「有一场。」

　　这回答一出，助理的笔记本立刻准备好，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着他继续。

　　「那场比赛，数据告诉我，我应该保守一点，稳稳拿积分就好。」金珉奎缓缓说，语调不像刚才那麽懒散，而是带着点回忆的味道，「但我那天，选择赌一把。」

　　「结果呢？」

　　「赢了。」

　　「然后呢？」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我的经理差点把我拎出车库，让我重新学一遍安全策略。」

　　摄影团队忍不住笑出声，助理也轻轻松了口气，气氛瞬间回到了刚才那种不算严肃，但仍旧暗藏较劲的氛围。

　　「所以，你没有后悔过？」夏枳轻轻转动笔，语气带着一点探究。

　　「没有。」金珉奎回答得很乾脆，像是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当时我很清楚，我在赌什麽，也很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即使数据不站在你那边？」

　　「数据只是参考，」他微微扬眉，嘴角噙着一丝自信的笑，「决定胜负的是人。」

　　夏枳顿了顿，低头记下这句话。

　　「那你觉得，你的决定是建立在理智上，还是直觉？」

　　「你猜？」

　　「如果是理智，你不会选择冒险。」她语气平静，「如果是直觉，你就不会那麽信任数据。」

　　「所以呢？」

　　「所以——」她笔尖轻轻点了点笔记本，「你的选择，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

　　金珉奎看着她，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你对我比赛的理解，挺到位的。」

　　「这是专访，」她淡淡地说，「如果不了解你的风格，我就没资格坐在这里问问题。」

　　「不愧是《VIVANT》的主编。」他轻轻鼓了一下掌，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真心的赞赏。

　　夏枳没有接话，只是翻过笔记本：「既然你的选择是建立在『介于理智与直觉之间』，那你认为——你的选择，有没有可能出错？」

　　金珉奎轻哼了一声，语气懒洋洋地说：「这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正确的选择，只有你能不能让它变成正确的。」

　　「所以你相信结果论？」

　　「不然呢？」他笑了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如果我选择了A，但最后A失败了，大家会说我的选择错了；但如果我选了A，结果A赢了，大家就会说——『果然，这是天才的判断。』」

　　「那你觉得，你是天才的判断，还是运气好？」

　　「你怎麽老爱问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他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你是想让我诚实承认，其实我也有靠运气的时候？」

　　「这是一个选择题。」夏枳的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天才，还是运气？」

　　金珉奎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像是被这场访谈挑起了真正的兴趣。他慢慢靠回椅背，沉思了一下，然后语气悠闲地说：「如果有第三个选项，我会选——我自己决定结果。」

　　夏枳微微一顿，笔尖落在纸上，记下这句话。

　　这个答案，与其说是自信，倒不如说是金珉奎本人的比赛哲学——不依赖运气，也不依赖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完全掌控自己的胜负。

　　这场访谈，比她预期的还要更有意思。

　　她轻轻翻过笔记本，视线重新回到他身上，「既然你不相信运气，那我们换个问题。」

　　「换一个？」他挑眉，「是更有挑战性的吗？」

　　「你觉得呢？」夏枳语气不变，笔尖轻轻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他给出自己的判断。

　　他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对这场访谈的节奏已经了然于心，「来吧，我倒想看看你还能问出什麽让我难回答的问题。」

　　夏枳没让他等太久，抬眼直视着他，语气不紧不慢：「你觉得，如果有一天，你的选择不再让你获胜了，你会怎麽办？」

　　这句话一出，现场一瞬间安静了几秒。

　　这不是针对比赛的技术性问题，也不是简单的个人风格探讨，而是一个真正带着假设性与未来性的问题——如果他不再是那个能掌控胜负的人，他会如何应对？

　　摄影团队忍不住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助理的笔记本也停在页面上，等着这个问题的回答。

　　金珉奎指尖轻轻转着桌上的水杯，没有马上回答。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甚至连笑容都没有减少，反而像是在思索这个问题是否值得他认真回应。

　　过了一瞬，他的嘴角又微微上扬，语气轻描淡写：「如果有一天，我的选择不再让我获胜……」

　　他故意拉长语调，然后微微偏头，目光与夏枳对上，语气轻快：「那就代表，这个游戏不适合我了。」

　　夏枳没有急着回应，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如果那天真的来了，」金珉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我应该会找个新的游戏，然后继续赢。」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自信，甚至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像是一个习惯了胜利的人，连想像自己失败的时候，都能迅速找到下一个让自己保持优势的方法。

　　「所以你不认为自己会停下来？」

　　「为什麽要停？」他看着她，眼神坦荡，「如果我没办法在这里赢，那我就换个地方赢，这很合理吧？」

　　夏枳轻轻点了点笔记本，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告诉所有人——这个答案，她并不意外。

　　她低头写下最后一行笔记，然后阖上笔记本，视线再次回到金珉奎身上，语气平稳：「今天的访谈到这里，谢谢你，也再次恭喜你获奖。」

　　金珉奎微微扬眉，像是没想到访谈会突然结束得这麽乾脆，「这麽快？」

　　「已经超过原定时间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錶，发现时间确实过去了比预计还要久一些。他笑了一下，语气似真似假：「看来我们聊得还挺愉快的？」

　　「这是专业访谈。」夏枳语气不变，嘴角微微扬起，「愉快与否，取决于受访者。」

　　金珉奎盯着她几秒，然后突然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他站起身，顺手将水杯推回桌上，动作流畅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向夏枳，「那麽，下次还有机会吗？」

　　「这取决于你的比赛成绩。」她淡淡道。

　　「这麽现实？」

　　「我们杂誌的封面，总不能随便找人来吧？」

　　金珉奎低低地笑了一声，嘴角带着一点不服输的意味，「那你就等着吧。」

　　语毕，他转身向外走去，步伐从容不迫，彷彿这场访谈只是一场短暂的比赛，而他才刚刚热身完毕。

　　夏枳简单收拾了一下站起身，侧头对站在旁边的助理道：「让人送金先生出去。」

　　助理愣了一下，刚刚这场访谈的张力还未完全散去，她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啊，好，我马上安排。」助理连忙回神，快步走向门口，正好看到金珉奎的身影已经走出了摄影棚。

　　他步伐不疾不徐，双手插在裤袋里，带着一种赛场上不会出现的慵懒与随性，但即便如此，仍旧让人感觉到他的存在感极强——彷彿不管走到哪里，他都是这个场域的主角。

　　助理快步追上去，语气礼貌：「Mingyu，这边请，我送你出去。」

　　金珉奎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麽，继续往前走。

　　穿过长廊，来到电梯口，助理按下电梯按钮，内心还在回忆刚才的访谈内容。

　　说实话，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夏主编面前应对得这麽自然，更别说还能在几轮交锋中保持游戏心理——不卑不亢，甚至能反过来试探对方。

　　好厉害。

　　这是由衷的感慨。

　　「Mingyu，你觉得今天的访谈怎麽样？」助理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问这个问题，然后嘴角微微扬起，「不错啊，比我想的有趣。」

　　电梯门开启，他踏进去，双手仍然随意地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电梯门上的倒影，像是若有所思。

　　「帮我跟夏主编说，」他语气懒散，嘴角带着一抹不明显的笑，「她下次要是想聊点更有趣的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助理一愣，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空气里——

　　「毕竟，这才刚开始。」

　　助理站在电梯口，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慢慢下降，直到消失在地下楼层。她回过神来，转身回到摄影棚，刚踏进门口，便看见夏枳正站在桌边，翻阅着访谈笔记，神色平静，像是在整理思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主编，Mingyu让我转告您……」顿了一下，她稍微调整语气，学着金珉奎刚才的语调，「『如果下次想聊点更有趣的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毕竟，这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夏枳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的边缘，视线落在那句刚刚记录下来的话上。她没有抬头，随手翻过一页，语气淡淡的：「他倒是挺自信。」

　　助理忍不住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其实……我觉得他好像也挺享受这场访谈的，不然不会特地说这句话。」

　　「嗯。」夏枳没有多做评论，只是笔尖顺着刚刚的笔记划了一条线，标记出这场访谈的核心资讯。

　　「主编，你觉得他怎麽样？」助理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挺有意思的。」夏枳语气平静，合上笔记本，将它搁在桌上，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把今天的访谈整理一下，编辑会议上要用。」

　　助理立刻点头，快步走向办公桌，开始整理录音档与访谈内容。

　　夏枳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向休息区，靠在窗边，望着玻璃倒映出的自己。这场访谈，比她想像中更顺利，但同时也比她预期的更有挑战性。

　　她本以为金珉奎会像多数职业运动员一样，谈论比赛时热血但制式，回答问题时有规划但缺少变化。然而，他显然不是这类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某种掌控感，像是在赛场上计算最佳超车时机一样，甚至在访谈中也能反过来试探她的问题方向。

　　这一点，确实让她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