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金夫人店外站着麦格教授,她大概是用了魔咒,去让那些书在空中随着她的移动而划过完美的弧度。
我对这样的方便生活有些向往,那么房子可以不用打扫,衣服可以不用清洗,更多生活上的小麻烦也都不会碰到,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干点别的。
麦格教授递过来一个香草加覆盆子冰淇淋,诺瓦手里也有一个巧克力的。我们都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玩意我们几乎是没有吃过。
“谢谢您,教授。”我和诺瓦都这么道谢说。
这次对角巷之旅很好,我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想到,这一切应该不是我的一场梦吧,千万不要是。而我忽又悲戚地想,其实如果我一定要离开,还是什么羁绊都没有的好……
活在当下吧,我宽慰自己,但手里的冰淇淋早已没了味道。最后我还是把冰淇淋吃完了,吃得特别慢,因为我不知道下次吃到冰淇淋是什么时候。
麦格教授把我们送回了家,推开门,一股恍惚感袭来,好像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不仅是从巫师到麻瓜,也是繁华到清贫。
我眨了眨眼,可睁眼时却看见“我”,不,不对,是艾安西•梅纳,她在动,无缝衔接地接上我的睁眼动作。
——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不一样了,我没有像往常这种情况出现一样看到深深的黑暗。而是,以漂浮着的第三人称、一个灵魂去“观看”他们的动作。
灵魂很轻盈,没有了被塞进另一具不符的躯体里的不适。不该感到惊慌的,这本就不属于你,没有你这个灵魂,目前的一切仍然照常发生。
我听见诺瓦和平日里一样闲谈道:
“巫师世界真神奇啊,真好奇魔咒的原理是什么,它完全违反了我们所研究出的东西。”
“牛顿会不会一把掀开棺材板?”
艾安西接下话,声音包含笑意,看上去心情无比舒畅。而在我眼巴巴的注视下,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就是在看我,她一定也曾经待过这个位置。如果她没有一直看着我,她是怎么知道巫师世界到底是怎么神奇的?又是意识怎么不停留在被我霸占身体的那年?又是怎么自然到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似的跟诺瓦聊起天?
我看着我近乎完全透明的手,沉默不语。
如果我就要这么离开,是不是像这样,可能除了艾安西,没人知道,没有任何足迹,就只是在替另一个人走几段路……
艾安西又和诺瓦聊了点什么,接着一切恢复平常,诺瓦出门了,空气里充满死寂。
她走进房间,房间里没有很多家具,占多数的还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她打开木衣柜的门,我向她凑近了些,她是把衣柜底的一块木板划拉开了——那是个小暗格。
她从暗格里拿了东西出来,我定睛一看,是一本牛皮笔记本——
“你在吧?”
“在。”
我回答道。她果然知道我在旁边飘着。
可她不像是听到的样子——我知道我现在发出的声音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艾安西拍了拍笔记本上的灰,把它放到床上。
“如果你能看到这个世界。
“你肯定在好奇这是什么,一本普通的、厚实的笔记本,不,你要知道,我并不是一直都在‘监视’你们的,有相当一部分时候我都会不受控制地回到这里。”
她指了指笔记本,在说这一段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我很惊讶,她并没有生气和排斥,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
我对艾安西•梅纳有了点好感,也好奇她怎么不怨恨我抢了她几年的时光。
“陷入一片黑暗,但那时候的我可以使上面浮现出字。
“这不是我第一次试图和你沟通了,也不知道这会你是以什么形态在这个世界上。”
这种能看见人的“幽灵”情况是我穿越过来后的第一次。
“但我好奇的是,你能不能进入到这本笔记本里,这样我们就能对话了。同样,如果你在的话,尝试一下能不能进入这里吧。”
我点点头,向那本笔记本飘去,等我和它只有几英寸的距离时,就像两块磁石贴近了,不受控制地继续靠近它,最后神奇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体里,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就像她能使笔记本上浮现出字一样,我学着使面前的黑暗浮现出我想对她说的话:
「你好,艾安西•梅纳。」
过了一会也没有回应,我意识到她可能找不到笔在那,于是空中又显现出:
「笔在床头柜里的抽屉里,我们平时也不怎么用到这玩意。」
很快,我这行字下面浮现出另一不同字迹的字,这字迹有些生疏,像是很久才碰一次纸笔的人写出来的。
「找到了,你叫什么?你真正的名字。」
「竹清。」
我又接着写道:
「以前这种情况我是根本看不到你们的,就像是晕了过去,没有意识。但这次意外地可以了。」
「这样啊。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艾安西还挺善解人意的,她知道我会有想问她的。
「你不怨恨我?」
「知道你会问这个。其实一开始我觉得确实有点不甘心,但是我偶然看到你在窗口边抹眼泪边自言自语就明白,这也不是你想要的,正常人也不会乐意离开自己的亲人、朋友啥的来过这个孤儿生活。
「那段时间心情很复杂,然后也和你一样苦着个脸,也尝试过回到身体里,让你回去,后来不知不觉就突然回去了。
「我可有太多想和你谈的了,后来就释然了,可能是因为没法子,现在就只能这样了。」
我沉默地看完这些话,心中缓缓松了口气。继续发问:
「这本笔记本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灵魂脱体后才发现这本本子和衣柜里的暗格的存在。不过我可以问问哥哥这个衣柜是怎么来的。」
「我以后会离开吗?」
「好吧,恕我直言,作为这个世界的原著民,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能察觉到点什么,也就大概是这样的。」
当然能察觉到点什么,我感觉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都不欢迎我。
我已经没有想问的问题了,只想沉默下去。按艾安西的年龄,她可以活到我那个时代,可能还会与我碰面。
好像忘了点什么……
我有些苦涩地写下一行字,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即将消逝的未来。
「哦对了,你记得把口袋里的钱偷偷塞给诺瓦,麦格教授当时用加隆换的。」
「好的。多聊聊吧,我很好奇你。你那个时代是什么样的?」
「和平,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很好,别太伤感你要离开这里,我做梦都想不当一个孤儿。」
确实,我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结识什么要好的朋友,不然只会让未来更加苦涩。
「我穿越前也是个孤儿。」
对方好像沉默了几秒。随即带着安抚意味地写下:
「但毕竟是一个和平年代,也会过得比现在好吧。
「清竹,我们还挺有缘的,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而你也回家了,我想去和你交个朋友,以你真正的身体。」
「好,如果我们是在一个世界的话,我的家在一个红色国家……很多战争曾发生在那里……
「它在大西洋彼岸——可能我们的相遇是两个时空的碰撞,等一切恢复原状,我们也……」
也不会相见。
我骤然停笔,没有按着这句话写下去,将话题掰正:
「但如果未来到来,我希望你能去看看我的家乡。
「在这里的这些年,我很想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