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我正在茶馆里擦拭茶具,突然听见外头传来熟悉的木屐声。抬头一看,张妈摇着蒲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哟,这不是莲姑娘吗?"她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老爷想你想得紧呢。"
我手里的茶碗差点摔在地上。周先生从柜台后探出头来,青衫上沾着茶渍,像个真正的掌柜。
"这位大娘怕是认错人了,"他慢悠悠地说,"我家娘子是戏班子里唱青衣的。"
张妈冷笑一声,从袖中抖出个荷包——正是我当年装碎银子的那个,鸳鸯图案已经褪色。"老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正想说话,外头突然传来锣鼓声。一队送亲的队伍经过,新娘子掀开轿帘冲我眨眨眼——竟是三姨娘!她改嫁给了县太爷,如今是官太太了。
"张妈,"她摇着团扇,"你这是做什么?"
张妈脸色一变,连忙躬身:"回太太的话,老爷让老奴来寻......"
"寻什么寻,"三姨娘打断她,"那老不死的在外头养外室,还有脸寻人?"她冲我使个眼色,"这位是我远房表妹,你可别认错了。"
张妈还想说什么,三姨娘身后的衙役已经亮出了水火棍。她只好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当晚,三姨娘来茶馆喝茶。她腕上的翡翠镯子换成了金镶玉,发髻上的金步摇叮咚作响。
"你们倒是会躲,"她抿了口茶,"这地方连我都找了好些日子。"
周先生从柜台后探出头来:"太太今日为何......"
"为何帮你们?"她冷笑一声,"那老不死的休了我,我自然要给他添堵。"她放下茶碗,压低声音,"不过你们得帮我个忙。"
原来县太爷也在外头养了外室,她需要我们帮忙查清底细。我和周先生相视一笑,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狡黠。
"太太放心,"我给她续上茶,"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三姨娘走后,周先生从柜台下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半块硬馍:"饿了吧?"
我掰下一块塞进嘴里,突然想起什么:"你那日咳血......"
"红墨水而已,"他眨眨眼,"我可是在戏班子里混过的。"
远处传来更鼓声,我们相视一笑,继续泡我们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