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后,苏洛婉没有直接回房间。她沿着沙滩往栈道方向走去,掌心里的创可贴还攥着没有撕开。海水退潮后露出的湿沙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深色的光泽,她的脚踩上去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记。她走到栈道尽头坐下来,双腿悬在木板边缘下方是退潮后安静的海水。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的时候没有回头。脚步声在栈道入口处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响起来,走到她旁边,在跟她隔着大约半米的位置停了下来。马嘉祺站在栈道边缘,没有坐下。他低头看着她在暮色中的侧脸,她的睫毛低垂着,她低头展开手里那枚创可贴的包装纸。"你的手,"他说,"如果不处理的话,明天碰海水会疼。"
她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她动作不太利落——用一只手撕开包装纸的时候手指不太方便,试了两次都没撕开。"我来。"马嘉祺在她旁边蹲下来,接过那枚创可贴。苏洛婉把左手伸过去,手心朝上。他低头把那枚创可贴覆在她掌心的红痕上,贴平,按压边缘。他的手指在按压边缘的时候力道比必要的稍微长了一点点。
他贴好之后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他的手掌还托着她的手指。苏洛婉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指节清晰有力,在暮色中被海风吹得微微泛凉。然后他松开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她开口了:"你今天拔河的时候在绳子上用的力——"
"你感觉到了?"
"感觉你一直在控制一个节奏。"
马嘉祺站在栈道边缘,海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速干T恤的下摆吹得贴了一下又松开。"三推一拉,第一次发力试探红队的重心,第二次拉扯消耗红队的耐力,第三次集中发力直接结束。"苏洛婉坐在栈道边缘仰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暮色中轮廓清晰,海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她把用完的创可贴包装纸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海水在退潮之后露出了一大片平坦的湿沙,沙滩表面泛着细碎的金色光泽,水洼里反射着天空残余的浅橘色。"那如果我们再来一局的话,你会用同样的策略吗?"他没有直接回答,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会用同样的办法吗?"
"不会。我会在第一轮的时候就把节奏打乱,让你判断不出我这边真实的发力点。"
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在暮色中不深不浅。"那下一期分到同一组的话——你用策略,我配合你。"
苏洛婉看着他,想说"好"但没说出口。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帆船正在返航,白色的帆影被夕阳染成暖金色。她偏过头看着那艘船的方向,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出口的话,在海风里停留了几秒,然后被夜色的第一缕凉意带走了。
苏洛婉回到房间的时候,宋亚轩正站在门口。他看到她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一支管状药膏,薄荷味的,专门用于轻微擦伤和磨伤。"刘耀文让我给你的。他说你手上肯定磨破了,处理好了吗?"他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掌心的创可贴上,"贴了就好。这管药膏你留着,晚上睡觉前换一片新的。"
"好。"苏洛婉接过药膏时看到他的手指上也有类似的擦痕,比她的更淡一些。"你手上的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上面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拔河的时候蹭的。"他收回手指,"没事。你先休息。"他走了两步之后停住了,"你的手心贴的创可贴,胶贴很平,贴的人细心。"
苏洛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创可贴,边缘确实贴合得整齐服帖。她想起刚才栈道上那道按压边缘的力道,想起那道力道的长度比必要的稍微长了一点。她攥着药膏走进房间的时候,发现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指按压时留下的微凉触感。
夜里她站在阳台上,湿热的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椰子树和沙滩的气味。远处海滩上有几盏零星的灯光,是度假村布置在沙滩边缘的地灯,在夜色的映衬下泛着温暖的光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创可贴的边缘依然平整贴实。她伸手碰了碰边缘,然后转身走回房间。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是宋亚轩发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夜晚的沙滩,栈道尽头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没有配文。她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关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的海风声正在慢慢变大,是涨潮了,夜晚的海水正沿着退潮时露出的沙滩缓慢地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