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刹海

洛婉说要出门的时候，马嘉祺正在阳台上给三盆桃蛋浇水。他听到她站在客厅中央喊了一声"走了"，放下喷壶走进来，看到她换了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了两道，下面是一条高腰的深色阔腿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她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是新的，鞋带系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像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去哪。"他问。

"什刹海。来北京这么久还没去过。"她一边说一边从玄关鞋柜上拿起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又递了一顶给他，"戴上。口罩戴上。"

他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黑色的棒球帽，帽檐上没有任何logo。他戴上之后拉了拉帽檐，又接过她递来的口罩挂在耳朵上。两个人在玄关的穿衣镜里看了一眼——虽然口罩遮了大半张脸，棒球帽遮了眉眼，但镜子里那两个人的身形和气质还是透着一股"不是普通游客"的劲。她穿的亚麻衬衫是某个设计师品牌的限量款，阔腿裤的剪裁一看就不是快时尚的版型。他穿的是她昨天在衣柜里帮他挑的黑色短袖和浅灰休闲裤，那件短袖的领口和袖口有极细的暗纹刺绣，只露出几毫米，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牌子。

"这样能低调吗。"她对着镜子问。

"尽量。"

什刹海的午后阳光铺在水面上，把整片湖面晒成了一面碎金闪烁的镜子。岸边垂柳的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游人三三两两地沿着水边散步，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有举着相机的背包客，有手牵手走着的学生情侣。苏洛婉和马嘉祺混在人群里，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手指垂在身侧，偶尔擦过。

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的时候她停下了。玻璃橱窗里插着一排红彤彤的山楂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转头看他，隔着口罩朝他眨了眨眼睛。他没说话，走过去买了一串，付了钱之后递到她面前。她接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往下拉口罩了——露出整张脸的时候那一瞬间，摊主阿姨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糖葫芦，像在努力回想什么但没想起来。

苏洛婉把口罩拉下来挂在耳朵一侧，咬下了第一颗山楂。糖衣在她的齿间碎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嚼了两下，然后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圆——第二颗山楂被整个塞进嘴里了，还没嚼完。她的脸侧鼓着一个小小的包，嘴角沾了一点碎糖屑。她嚼得很认真，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在专心致志地完成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马嘉祺看着她。他隔着口罩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侧脸，看着那颗从她嘴角漏出来的碎糖屑，看着她因为糖衣太黏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的表情。他没有摘口罩，只是站在她旁边安静地注视着。她嚼完了吞下去，转头看到他还在看自己，偏了偏头："吃吗？很甜的。"

他低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垂柳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举着糖葫芦等他回答的姿势——糖葫芦举在半空，嘴角还有一点点没舔干净的糖衣——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下午，她端着汤碗从后厨走出来时袖子挽到手肘、围裙歪着的样子。他伸手拨了一下自己口罩的耳挂，把口罩从右边拉下来，露出了半边嘴唇。然后他低下头，在她举着的那串糖葫芦最上面那颗山楂上咬了一小口。

他嚼完咽下去之后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他露出的半张脸上，他的下颌线和嘴角的弧度在垂柳的光影中格外清晰。"嗯。很甜。"

她愣在原地半秒。她以为他会用嘴接走一颗山楂，但他咬的是她咬过的那颗——同一颗，同一个位置。她举着糖葫芦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他已经把口罩重新拉回去了，棒球帽的帽檐在阳光中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阴影下面他的眼睛正盯着她。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从颧骨往上蔓延到耳尖，她甚至不需要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她把脸别开了，糖葫芦举在嘴边咬了一口山楂，腮帮子用力嚼着来掩盖什么。

"你——"她嚼着山楂含糊地说了一个字。

"什么。"

"没什么。"她把最后一口山楂咬掉，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棒球帽。她往前走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两步。他在身后跟了上来，不紧不慢的，步伐节奏还是那种"我在等"的稳定频率。她听到他跟上来的脚步声的时候，耳朵尖的颜色从刚才的粉变成了更深的一层红。

沿湖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拿出手机叫住了她："站那儿别动。"她站在一棵垂柳旁边，午后的光照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拢进暖色的光里。他举着手机取景框里看了两秒——她正转头看着湖面，侧脸的光影和高马尾的轮廓在白墙青瓦的背景里像某个电影画面的定帧。他按了快门。

"好看吗。"她没回头问。

"好看。"

"给我看一眼。"

他走过去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好看，光影和角度都正好。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还给他。"要拍张合照吗？好像没有过正式的。"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招了旁边一位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帮忙拍照。那个女孩接过手机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虽然口罩遮着大半张脸，但那两个人的气场和姿态在她眼里明显不是普通人。她举起手机对准两个人："三、二、一——"

苏洛婉在马嘉祺旁边靠得很近，肩膀挨着他的上臂，两个人的棒球帽帽檐轻轻碰在一起。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虽然口罩遮着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他也看着镜头，嘴角在口罩下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女孩拍完把手机还给他们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俩站在一起特别好看。是演员吗？"

苏洛婉接过手机看了照片一眼，抬头对那个女孩笑了一下："不是演员。游客。"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侧头看了马嘉祺一眼。他正在看她刚才笑弯的眼睛，像在看一张新拍的照片。

"往前走。"她拉住他的手腕。

"去哪。"

"看到了——"她的目光落在沿湖街边一家店铺的门面上，灰砖墙上挂着一块红底烫金的招牌，上面写着"汉裳写真"四个字。门口的木架上挂着几件样衣，月白、烟青、暮山紫的布料在午后的风里轻轻飘动。她拉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了。"我早就对古装感兴趣了。在首尔看过很多人拍古装大片，一直想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