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这个话题的重量,也知道不是在人声嘈杂的入境大厅里能聊的东西。他只是从她手里拿过入境卡,帮她核对了一遍信息,然后指了指队伍前面:“到你了。”
过海关、取行李、出闸口,一切顺利。她在大厅的到达口站定,推着行李车环顾四周。仁川机场的到达大厅灯火通明,大屏幕上滚动着航班信息和韩流明星的广告,远处有一群粉丝举着相机在等某个艺人到达。她不是来接机的对象,她只是一个结束了三个月海外工作回家的普通艺人。没有人认出她——这反而是她此刻最想要的。三个月的聚光灯已经够累了,她需要暂时的隐形。
马嘉祺推着行李车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给谁发消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公司派车来接你?”
“嗯,应该已经到了。司机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在到达口B等我。”她把手机拿出来确认了一下短信,然后抬头看向马嘉祺,“你呢?有车接吗?”
“有。品牌方派了车。”
两人站在到达口,推着各自的行李车。大厅里人来人往,机场广播不时播报着航班信息,免税店门口的促销员在发香水试纸,咖啡店里飘出美式的焦香。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机场傍晚,但对于苏洛婉来说,这是她在韩国新生活的第一天——或者说,是旧生活的重启。
“那——就在这里分开?”她问。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在过去三个月里,她和马嘉祺几乎每天都能见面,训练室、演播厅、食堂、走廊、深夜的监控室,到处都是他的影子。现在忽然要分开了,虽然说明天还会在同一架飞机上见面,但感觉还是不一样。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推着行李车走到她面前,停住。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里。是一枚硬币。韩元硬币,面额一百元,很小,很轻,上面印着韩国传统建筑的图案。
“这是什么?”她看着掌心里那枚硬币。
“上次来韩国的时候在机场便利店找的零钱。一直放在钱包里,忘了花掉。”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毫不起眼的事实,“送你了。就当是——今天的咖啡钱。”
“今天的咖啡是你请的。”她提醒他,“在飞机上,空姐倒的红茶。”
“那下次你请。”他把手插回裤兜里,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用这枚硬币。别花掉了——虽然只值一百韩元,但这个是特别的。”
苏洛婉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硬币。硬币表面有些磨损,显然在他钱包里待了不短的时间,边缘被其他硬币磨出了细小的划痕。她把硬币翻过来,背面是正常的图案,正面也是正常的图案——但他在硬币正面用极细的指甲或笔尖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婉”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以为是硬币上的划痕。但她的视力很好,所以她看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马嘉祺。他已经推着行李车走出去了好几步,深灰色飞行夹克的背影在到达大厅的人群中显得格外修长挺拔。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示意告别。
苏洛婉站在原地,把那枚硬币攥在掌心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到达口的自动门后面。自动门合上的瞬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硬币的边沿在掌心硌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印子。
“明天见。”她轻声说。
她推着行李车朝B口走去。司机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是一辆深蓝色的商务车,车身上印着SK娱乐公司的logo。司机看到她推着行李车过来,连忙下车帮忙搬行李,一边搬一边用韩语快速地说着“辛苦了”“代表让我问您一路顺利吗”“明天下午三点有团体的排练您别忘了”。她笑着回应了几句,然后钻进车里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仁川机场航站楼灯火通明,车辆在导航路线上有序地穿梭。她的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是群消息。她打开一看,六个人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
刘耀文:“到了吗?到了发个定位。”
宋亚轩:“韩国现在几度?冷不冷?你带外套了吗?”
丁程鑫:“到了说一声,别让群里六个人干等。”
张真源:“一路辛苦,回去好好休息。”
严浩翔:“到了。”
贺峻霖:“她已经在车上了,正看你们的消息。”
苏洛婉忍不住笑了一声。贺峻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大概是猜的,但他每次猜得都准得可怕。她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到了到了!已经在车上了,回首尔市区的路上。你们别担心,韩国是我的主场,丢不了。”然后她对着车窗外的仁川机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群里立刻弹出一连串回复。宋亚轩发了三个鼓掌的表情,丁程鑫回了一句“那就好”,张真源发了一个微笑emoji,严浩翔回了一个句号——在严浩翔的符号体系里,句号代表“已阅,放心”。刘耀文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背景音是健身房的杠铃片碰撞声,他的声音气喘吁吁的:“行,到了就好。下次见面你给我好好交代——昨晚的事,还有今天说走就走的事,都欠着呢。”
贺峻霖回了一个字:“嗯。”
苏洛婉看着这些消息,靠在座椅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现代化建筑变成了开阔的田野,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韩文和英文,导航仪里传来温柔的韩语女声,提示前方五百米要变道。这一切都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她离开韩国三四个月了,回来的感觉像是穿上一件放久了的外套,料子还是那个料子,但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适应体温。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用韩语说:“苏小姐,代表让我转告您,明天下午三点的团队排练,在新练习室。另外公司这个季度给您安排了一个综艺飞行嘉宾的通告,还有两本杂志的内页拍摄,具体日程表已经发到您的工作邮箱了。”
“知道了,谢谢。”她也切换回韩语。说韩语的时候她的声音会更软一点,尾音会带着韩语特有的上扬和拖腔,和说中文时那种清冷利落的质感完全不同。这是她在两种语言之间养成的本能切换——中文让她更理性,韩语让她更感性。
车子驶入首尔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江南区的写字楼灯火通明,街头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最新的女团打歌舞台,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绿色的招牌灯,偶尔有几个刚从练习室出来的练习生背着包低着头快步走过。她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这里是她的公司所在的城市,是她出道的地方,是她的团体和粉丝所在的地方。阔别三四个月,这个城市没有变,但她的心境变了。在北京的三个多月让她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淬炼——从一个女团成员变成了导师,从被人指导变成了指导别人,从站在舞台侧面变成了站在舞台中央。她带着一个全新的身份回到这座熟悉的首尔,她要面对的是自己的团队、自己的舞台,以及那个被搁置了三个月的问题——她到底属于哪里。
车在公司楼下停稳,她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清冽和远处烤肉店飘来的炭火味。她站在大楼前仰头看了一眼——这栋她曾经每天进出的灰色玻璃幕墙大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而安静,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概是哪个练习室里的后辈还在加练。司机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搬出来,问她需不需要送上楼,她摆摆手说不用,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