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风玘翻过来。

风玘翻过去。

风玘还是睡不着。

她发现自己好像失眠了。

于是她索性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风玘和妘歌睡在床的两侧，中间用一条细长的抱枕隔开，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

妘歌的睡相很好，侧着身，双腿并拢，被子拉到脖颈，背对着风玘，放在幼儿园里是会被老师称赞的乖宝宝睡姿。黑暗中风玘只能看清她的大概轮廓。

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回忆往事。

于是风玘想起她们相约一起去看电影，想起她们对着大屏抹眼泪时妘歌递给她的那张纸；想起她们一起在午后探讨诗歌与文学，想起妘歌把自己珍视的诗交给她来起名字；想起玩狼人杀时她们配合默契接连取胜；想起辩论赛上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想起体育课上她公主抱起妘歌，随着众人的欢呼声一起响起的是谁的心跳……

想着想着风玘就会想，她们会走到今天，究竟是谁的责任？

要怪妘歌吗？怪妘歌偏偏喜欢上她，叫她们的友情变了质，从此再做不成朋友？

还是怪风玘？怪她与人相处没有边界感，叫妘歌贪恋这一份温暖？或是怪她分明动了心却毫无察觉，二人没能顺利完成从朋友到恋人的转变？

似乎谁都没错，却又似乎谁都有错。

但已经不重要了。

风玘现在只希冀妘歌能好好活着，再不敢奢求旁的什么。

她替妘歌掖了掖被子，重新躺了回去。

·

妘歌的确习惯一个人睡，因此这个晚上她有些失眠。

一直到风玘替她掖了被角，她都还醒着，只是没睁眼。

她怎么睡得着呢？她正和自己曾经喜欢现在埋怨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她怎么能睡着呢！

她一看见她，过往的回忆就涌上心头：她拉起她的手腕在操场上奔跑的瞬间，她们互通电话却一个字也不说的周末，她与她上完游泳课就换情侣头像的约定，一切的一切犹历历在目，叫她怎能安然入睡！她曾以为她对她也是有几分喜欢的，所以才敢大着胆子将心意和盘托出，没曾想换来的却是一句“玩只把你当姐姐”。于是她狼狈不堪，只得落荒而逃。

然后她们像陌生人一样疏离了几个月，终于风玘忍不住，给她发消息说“我喜欢你”。她那时已卸了社交软件，因此没有看到，看到时已是一个多月后的夜里。她慌了神，想要打电话求证，得到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的回应，自然没有留意到消息发送的日期是4月1日，也就不会想到这只是风玘为了引她回消息的幌子。所以后来当风玘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心意，想要挽回这一切时，妘歌已经不信她了。

她想看星星了。

人在难过时总是会想看星星。

妘歌上一次想看星星，还是高一期中考失利。那时她还住校，夜里睡不着，披了件外套一个人跑到阳台上去看星星。只是那天是个雨天，并没有星星，只有乌云和雨水无边无际。

她并没有乞求月亮，可是却连星星也得不到。于是她明白，世间本就是没有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