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眠

她对妘歌要求很高，几乎是将自己的全部希望都压在了妘歌身上。她要让世人看到她有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儿，要通过女儿的优秀来证明那个男人抛下她们是错误的决定。而由于陪伴的缺失和教育的严格，妘歌养成了安静、爱独处的性格。如果没有在初中遇到风玘，恐怕她这辈子也不会交到一个朋友。

但母亲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

阿公阿婆走得早，那个男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与母亲离婚了，她几乎已经忘了他的样子。她知道母亲带着她有多么不容易，所以她从不怨母亲，只是每次都想着要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样，也许就能看到母亲笑一笑。

妘歌还是见到了母亲的笑容，在母亲生命的尽头。

当她拿着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站在病床前时，戴着呼吸机的母亲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随着心电图收束成一条笔直的线，母亲的手垂了下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很奇怪，妘歌并没有哭。在处理完母亲的后事以后，她孤身一人踏入了高中，优秀而耀眼。她对谁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笑模样，没有人能察觉她的真实情绪，包括她自己。

不过风玘也许是个例外。

此刻她就察觉到了妘歌的不对劲，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了？”

妘歌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这时候陈岚女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客房还没收拾出来，你们两个女孩子今晚睡一起吧。”

正在喝水的风玘差点被呛到。妘歌还没表态，她就紧张兮兮地大喊了一句“不行”。

“为什么？”陈岚看向女儿。

“人家是客人，怎么能和我挤一张床？我的房间让给她，我睡沙发。”风玘振振有词。

陈岚女士一脸怀疑：“有这个必要吗你？床又不是睡不下。这孩子，怎么还害羞了呢……”

“你问问妘歌！她肯定愿意一个人睡！”

于是目光集中在妘歌身上。陈岚说：“小歌啊，你看阿姨都忘了问你的意见了。你习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啊？要是不习惯，阿姨马上就把风玘赶沙发上去！”

出乎风玘意料的是，妘歌摇摇头：“没关系的阿姨，我都可以。”

“那今晚就委屈你和风玘挤一晚，明天阿姨就把客房收拾出来。”陈岚女士一锤定音。

“麻烦阿姨了。”

·

晚饭结束后，众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风玘整理着床铺，妘歌整理着行李，两个人相顾无言。

风玘忽然问：“为什么答应？”

我知道你不愿意，已经替你找好了理由，可是你为什么要答应？

“阿姨的话已经到那儿了，我还能怎么说？身为一个客人，还能主动把主人家往沙发上赶吗？”

妘歌停下整理的动作，看着风玘。

“是我自己要睡沙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只要我没制止，就是有关系。算了，和你这种没有情商的人说不通。”妘歌低下头，继续拿衣服。

“我怎么就……”

“不过一个晚上，我都不在意，你有什么好纠结的？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放不下？”

“……”

风玘说不过她，只能拿床单出气，把床单抖得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