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刺

沈银走出烂尾楼的时候，灰紫色的天幕在他头顶翻卷。他的脚步不急不缓，像一条已经锁定了猎物的蛇，正在从容地判断最佳攻击角度。那些从裂隙边缘渗出的暗色光芒在他经过时微微偏折，像是空气本身都在为这道灰白色的身影让路。

他第一个要找的人，是彭正涛。

原因很简单——限制卡。那种能掐断别人最终奥义的银灰色卡片，放在任何人手里都够恶心。韩枫就是死在这东西上面的，沈银在韩枫身体里藏了那么久，看得清清楚楚。他不能让这种东西留在战场上碍事。

彭正涛正靠在一根断裂的岩柱上休息。压天锤放在脚边，他手里捏着一块从岩蜥肉上撕下来的残渣，正慢条斯理地嚼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那道灰白色的身影时，眉梢动了一下。

彭正涛把肉渣咽下去，目光上下打量着沈银，“你这外套——”他顿了一下，“怎么跟那蓝色光穿的一样？”

沈银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那张和沈屿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一种温和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韩枫已经死了，”他说，“由我代替他去好好杀你。”

彭正涛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的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黄色卡片。沈银的动作比他更快——灰白色的卡片已经在指尖翻转，被他高高举起。

“渗之银色光。”

银灰色的能量从卡片中涌出，在沈银的右手腕上凝结成一枚泛着冷光的腕轮。甲片从腕轮边缘向手臂蔓延、攀爬，银灰色的战甲一片一片覆盖上来，如同淬炼过的秘银贴合着每一寸皮肤。肩甲的尖刺、胸甲的棱线、藏蓝披风从肩后垂落的弧度——所有细节都在两秒内成型。他将卡片对准腕轮按入卡槽的瞬间，机械音响起，带着金属特有的厚重质感。

“Ultimate Judgement（极致审判）。”

银灰色战甲覆满全身的瞬间，橙红目镜亮起，庭菘剑在沈银掌中凝聚成型。银色光站在灰紫色的天幕下，藏蓝披风在他身后微微浮动，橙红目镜里的目光穿过空气，精准地锁定了正在摸向黄色卡片的彭正涛。

彭正涛的动作也在同一瞬间完成了。黄色卡片被他攥在手里举过头顶，“光之黄色光！”金色光芒涌出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黄色腕轮在成型的同时已经被卡片插入，“iron bastions（铜墙铁壁）。”黄色战甲覆满全身的瞬间，压天锤已经握在了手中。

黄色光的脚步没有停。他握紧压天锤朝着银色光的方向猛冲过去，锤头裹着浓郁的金色能量砸向银色光的胸口——这一击的力道够重，角度够刁，可锤头落下的前一秒，银色光的身影消失了。不是瞬移，而是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偏的纸一样微微侧了半寸，不多不少，恰好让压天锤擦着他的肩甲掠过。锤头砸在身后的地面上，碎石飞溅，炸开一个浅坑。

黄色光第二锤横抡而出，银色光后仰，锤面擦着他的面甲扫过，卷起的劲风吹得藏蓝披风向后扬起。第三锤裹着金色能量自上而下猛砸，银色光的脚步只是轻轻地往左挪了一步，压天锤便砸在了他脚边的碎石上，炸开的碎石溅了他一身，却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银色光躲过第三锤的时候终于出手了。他的身体如同弹簧一样从侧身姿态弹回正中，右拳裹着银灰色的能量直直砸向黄色光的胸口。“嘭”的一声，黄色光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向后弓起，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银色光追了上去，第二脚踹在黄色光的腰侧，将他尚未落地的身体踹得横向翻滚。第三脚接踵而至，精准地踢在他腹部的战甲上，将黄色光从半空中踹得猛坠下去，后背重重砸在碎石地面上。

黄色光摔在地上的同一瞬间，银色光已经幻化出了最终奥义卡片。那张泛着银灰色光芒的卡片被他精准地插入银光腕的卡槽，机械音响起：“Ultimate（最终奥义）。”

银色光的身影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冲天穹，在最高处炸开漫天的银白星尘。无数星尘在高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银色战锤虚影，锤身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电弧纹路。银色光单脚立于锤顶，藏蓝披风被高空的气流扯得笔直，橙红目镜里的光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星殒·银穹天坠。”

银色战锤裹着天崩地裂般的气势向下坠落。黄色光刚从碎石里撑起上半身，抬头就看到那柄巨大的战锤正在急速逼近，锤身上跳动的电弧将灰紫色的天幕撕裂成无数碎片。他甚至连伸手摸限制卡的机会都没有——战锤已经砸了下来。

没有爆炸声。银色战锤落地的瞬间，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缩了一下，又猛地弹开。黄色光的身影在战锤的碾压下直接碎裂，金色战甲的碎片在银白色的光芒中一层一层剥落、化为光点、消散。黄色光最后的挣扎被那柄从天而降的巨锤彻底压碎，他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银色光落回地面，庭菘剑的剑尖垂向地面。他看了一眼前方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黄色光点，橙红目镜里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彭正涛，死了。

周莲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一缕黄色光点正在空气中缓缓下沉，像烧尽的纸灰被风吹散。碎石地面上留着战锤砸出的深坑，坑底还残留着几道尚未完全熄灭的金色电弧，正在滋滋地跳动着。

他停下脚步，呼吸在灰白色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

银色光正站在那片光点的中央，藏蓝披风在他身后垂落，庭菘剑的剑尖依旧指向地面。他缓缓转过头，橙红目镜穿过几步的距离落在周莲身上。那道目光停了一瞬，然后银色光的脚步调转了方向。

周莲后退了半步。他摸出口袋里的青色卡片，指尖触到卡片边缘的瞬间，卡片已经对准了右手腕。“五行青色光！”青色能量从卡片中涌出的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青色腕轮凝聚成型，卡片入槽，“Union Arrival（合体降临）。”

青色战甲覆满全身的同一瞬间，周莲已经从能源核心中幻化出那枚银色的分身硬币，指尖一弹，硬币精准落入青光腕的卡槽。

“Kill Fincarnate（身为化身）。”

五道与他一模一样的青色光分身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向银色光。每一道分身都握着青木剑，剑刃裹着五行能量的光芒，封住了银色光正面、侧面和后方的所有角度。银色光没有后退，庭菘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圆弧，第一道分身被剑刃劈散；他的左手探出，扣住第二道分身的肩甲将其甩向第三道分身，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同时炸开；第四道分身从侧面刺来，银色光侧身避过剑尖，手肘回砸，将分身砸成碎片；第五道分身跃至半空下落劈刺，银色光仰头看了它一眼，庭菘剑自下而上贯穿了分身的躯干，青色的光点从剑身上散落。

五道分身，全部消散。

可原地没有青色光的本体。银色光收回庭菘剑，藏蓝披风在他身后轻轻摆动。橙红目镜里的光芒沉了一下——那些分身只是拖延，真正的青色光已经在分身围攻的间隙里离开了。银色光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追。

周莲跑出那片区域的时候，记忆正在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那些被亚空间封印的东西——他在路灯下面第一次见到沈屿时、砂锅粥店的桌面、亚空间里沈屿最后握着闪耀权杖站在星雨中央的背影——全都回来了。他想起了沈屿手里的蓝色卡片，想起了自己在消散之前把升级卡塞进沈屿掌心的温度，想起了那个雨夜蒋申躺在病床上最后一句没说完的话。那些碎片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起来，在他脑海里铺成一条完整的路。

他靠在岩壁上喘气的时候，面前一道裂隙裂开了，里面涌出三五头病毒兽。周莲直起身，青色战甲重新覆上全身，青木剑握在手中。他朝着那些病毒兽冲了过去，剑刃带着五行能量的流转，精准地切开第一头怪物的头颅，侧身避开第二头的扑击，反手一剑刺穿它的胸腹。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利落，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某种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而战”的笃定。

另一边的碎石平原上，金灿正在焦躁地用暗黑剑削一块石头。他削一刀，骂一句，碎屑飞溅一地。金柠蹲在远处，抱着膝盖看着他，没说话。

“没对手。”金灿把削成奇怪形状的石头一脚踢开，转过来盯住金柠，“你，去找个对手过来。”

金柠愣了一下：“哥，我上哪给你找——”

金灿已经站起来走到了她面前，抬手对着她肩膀就是一拳。“嘭”的一声闷响，金柠被砸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肩膀咬着牙没出声。金灿又补了一拳，比上一拳轻一些，但脸上的烦躁一分没少：“去找。找不到你就继续挨揍。”

他话音刚落，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碎石的尽头。沈银站在几十步外，藏蓝披风在风里微微拂动，橙红目镜隔着整片碎石荒原落在金灿身上。

金灿的面色变了。从烦躁变成了兴奋，那种“总算有东西能打了”的兴奋。“终于来了个像样的。”他咧嘴一笑，黑色卡片已经在手中举了起来。

“暗之黑色光。”

黑色能量涌出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黑色光战甲覆满全身的瞬间，暗黑剑已经握在了手中。同一时刻，沈银也举起了银色卡片。两张卡片、两道腕轮、两道机械音在灰紫色的天幕下几乎同时炸开——“Darkness envelops（黑暗笼罩）。”

“Ultimate Judgement（极致审判）。”

银色光与黑色光在碎石平原中央同时动了。两道身影如同两道不同颜色的闪电撞在一起，拳与拳、剑与剑、膝盖与膝盖的碰撞声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铁皮上。银色光的速度更快，身法更诡，每一次闪避都恰好卡在黑色光攻击的间隙里，然后精准地回敬一拳或一脚。黑色光被逼得不断后退，但每次后退都能立刻稳住重心重新扑上来，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

就在黑色光好不容易找到一次反击机会、暗黑剑直刺银色光面门的时候，一道青色的光影从侧面撞了进来。青色光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裹着五行能量的脚精准地踹在黑色光的腰侧，将他整个人踹得横向飞出去，在碎石地面上滑出数米才停住。

黑色光从碎石里爬起来，红色眼部镜片里翻涌着暴怒：“你——”

他盯着青色光的方向，正要提剑冲上去，可青色光的攻击没有停。周莲手中的青木剑裹着翠绿的光芒追了上来，连续的刺击、劈砍、横斩快得如同狂风过境，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黑色光的战甲薄弱处。黑色光被打得连连后退，格挡越来越仓促，脚步在碎石地面上踩出越来越深的凹陷。

“金灿，”青色光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抬手，从能源核心中抽出最终奥义卡片，卡片泛着青黑色的光芒，被他精准地插入青光腕的卡槽。

“Ultimate（最终奥义）。”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青色光周身的五行能量疯狂暴涨，青黑色的光芒从他战甲的每一道缝隙中涌出、缠绕、汇聚于青木剑的剑尖。

黑色光瞳孔骤缩，转身就跑。他甚至连暗黑剑都没来得及收，一路踉跄着冲向碎石平原的边缘，身后那道青黑色的能量洪流擦着他的后背炸开，将地面轰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黑色光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得向前扑出去，在碎石上滚了数圈才停住，战甲上布满了新的裂痕。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红色的眼部镜片暗了一瞬，脚步依旧没有停，踉跄着冲向裂隙的方向。他跑过一道岩柱的时候，金柠正蹲在岩柱后面。她看着金灿撑着暗黑剑、浑身战甲碎裂狼狈逃跑的模样，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种笑很冷，很轻，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哥，”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刚被揍过两拳的人，“你也有今天啊。”

她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泛着绿色光芒的卡片。卡片在她指尖翻转了一圈，边缘泛着温润的光。她将卡片对准右手腕，声音清冷而决绝：“木之绿色光。”

绿色光芒从卡片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淌、缠绕、凝结成绿色的腕轮。腕轮上的纹路如同藤蔓攀爬的痕迹，她将卡片对准腕轮按入的瞬间，机械音响起：“Union Arrival（合体降临）。”

绿色战甲覆满全身，双弩枪在她掌中凝聚成型。

黑色光刚转过岩柱，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绿色光。他停下脚步，暗黑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红色眼部镜片里映出那道绿色的身影。他的呼吸还带着刚才逃跑时的急促，战甲的裂痕在他体表蔓延，可他握剑的手没有松。

“我一直在等这个时机。”绿色光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等一个你跑不动的时候。”

黑色光没有说话。他抬手幻化出一枚黑色硬币，指尖一弹，硬币落入黑光腕的卡槽。

“swordvent（武器降临）。”

暗黑剑重新在掌中凝聚出锋利的剑刃，他拄着剑站起身，尽管战甲已经碎裂大半，胸膛也在起伏中牵扯着伤口，可他的姿势依旧从容。

绿色光举起了双弩枪。她幻化出一张泛着莹绿光芒的卡片，卡片边缘流转着密集的能量纹路，被她精准地插入双弩枪的卡槽。“Final Shot（远程必杀）。”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双弩枪的枪口凝聚起一枚巨大的绿色光弹，光弹内部翻涌着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发出低沉的嗡鸣。

光弹脱膛而出，裹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奔黑色光。爆炸在黑色光身前炸开的瞬间，墨绿色的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碎石被掀飞，地面被炸出一个深坑，烟尘冲天而起。可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开，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从烟尘中穿了出来——黑色光迎着爆炸的余波冲了出来，暗黑剑的剑刃在烟尘里反射出一道凌厉的寒光，他的速度快到绿色光甚至来不及扣动第二次扳机。

暗黑剑的剑刃刺穿了绿色光的胸口。从胸甲正中贯入，从后背透出。剑刃上沾着绿色的能量碎屑和深色的血液，沿着剑身缓慢滴落。

绿色光的身体僵在原地，双弩枪从她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碎石上。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可力气正在从指尖一层一层地褪去，像潮水退入沙地。她低头看着胸前那截透出来的黑色剑刃，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做到了……”

黑色光拔出暗黑剑。绿色光的身体向前倒去，战甲在倒下的过程中开始一片一片剥落、消散。绿色光点在空气中散开，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金柠的侧脸在最后一缕绿光中清晰了一瞬，嘴角还挂着那抹报仇后满足的笑。

黑色光也撑着暗黑剑跪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裂痕的战甲——那些裂痕已经从肩甲蔓延到了胸甲，能源核心的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自己的战甲也开始剥落了。暗黑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色光战甲的甲片一块一块剥落，露出金灿沾着血污的脸。他看着金柠消散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