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同人小说 

寄生

颜色战士之无法生存

红色光与黄色光的战斗从岩洞口一路打到碎石平原中央。两道身影在灰紫色的天幕下交错碰撞,金属与能量的撞击声如同暴雨砸在铁皮上,密集而急促。红色光的烈焰剑每一次挥砍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弧光,黄色光的压天锤则裹着厚重的金色能量迎面砸来,剑与锤碰撞时炸开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震得簌簌跳动。

韩枫的呼吸越来越重了。他的动作依旧凌厉,烈焰剑从刁钻的角度刺向黄色光的腰侧,逼得彭正涛不得不侧身格挡,可压天锤的重量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虎口发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脑子里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转——他必须撑住,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彭正涛后退了两步,压天锤拄在地面上,嘴角扯出一个笑:“还挺能打的嘛,红色光。”他抬手,从能源核心中抽出一张泛着赤红光芒的卡片,卡片边缘流转着灼热的气息,“不过也该结束了。”

韩枫看到那张卡片的瞬间,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也抬手从能源核心中抽出自己的最终奥义卡片,两张卡片同时对准各自的腕轮按了下去——

“Ultimate(最终奥义)!”

两道机械音同时响起。红色光周身的火焰能量疯狂暴涨,烈焰剑的剑身上燃起冲天火光,剑刃拖曳着数米长的焰尾,朝着黄色光的方向猛劈而下。可就在那道火焰剑气即将命中黄色光的瞬间,彭正涛笑了。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银灰色的卡片,那张卡片被他轻轻一送,精准地插入黄光腕的侧槽。

“限制降临。”

机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韩枫周身暴涨的火焰能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火光在剑刃上剧烈闪了两下,然后就像被抽走了燃料的柴堆,一层一层地黯淡下去,焰尾消散,剑刃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最终只留下那柄泛着余温的铁剑。韩枫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火焰从他掌心跳了两下、熄灭了,那种力量被硬生生掐断的感觉让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

“限制卡。”彭正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种“你没想到吧”的从容。他手中的最终奥义卡片还没有收回,黄色光芒在压天锤的锤头上凝聚、压缩、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刺眼,“你该不会以为,我没有准备就来跟你打吧?”

压天锤举起来了。锤头上凝聚的金色能量如同一轮小型太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厚重气息。彭正涛的脚步骤然加速,压天锤裹着那团金色的光芒从上方砸落——

韩枫只来得及抬起烈焰剑横在身前。可没有了火焰能量的加持,那柄铁剑在压天锤面前薄得像一张纸。金色光芒与赤红铁剑碰撞的瞬间,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从剑脊中央蔓延到剑格,然后整柄剑碎了。金色能量的余波砸在红色光战甲的胸口,甲片从中心向四周龟裂,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像水渗进干裂的土里,然后红色光战甲彻底碎了。

韩枫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掀得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堆里。他仰面朝天躺着,胸口的战甲碎片正在一片一片剥落、消散,露出下面沾着灰尘的深色衣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浅,胸骨传来的钝痛随着每一次心跳都在加剧,像有人攥着他的肺慢慢收紧。

彭正涛站在远处,压天锤已经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韩枫,没有走过来补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句“没必要浪费力气”的潜台词全写在他从容的步伐里。

韩枫躺在碎石堆里,灰紫色的天幕在他逐渐散开的视野里缓慢旋转,那些云层像被揉皱的铅皮,一层叠着一层。他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可就在那些碎片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了。

他想起自己坐在烧烤摊的塑料桌旁,对面坐着一个人,穿青色外套,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说:“颜色战士里出了一个想阻止战斗的家伙。”他想起自己笑着说“这小子还不错”,然后站起来,红色的光芒从腕轮里涌出覆盖全身。他想起花坛后面的碎石坑里,灰色光变成了青色光的模样,一柄短刃刺穿了他的胸口,他在消散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主战场上那个蓝色光的身影——那个总是说着“我不想战斗”却一次都没有后退过的家伙。

韩枫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那些被封印在亚空间轮回里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堤坝——沈屿。他全部想起来了。那个蹲在花坛碎石坑里攥着拳头说要改变规则的人,那个在周莲面前倔着脖子说不杀人也能赢的人,那个最后握着闪耀权杖站在亚空间中央、身后是满天星雨的人。他想起来了,自己是红色光,曾经站在蓝色光身边。

“沈屿……”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纸落在水面上。他撑着地面,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过身,趴在地上,手肘撑着碎石往前爬。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手肘在碎石上磨出血痕,可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往前挪,灰紫色的天幕在他头顶缓慢转动。

他必须找到沈屿。

另一边的碎石荒原上,沈屿和周莲终于追上了那道黑色身影。金灿正靠在岩壁上,手里转着那枚黑色卡片,金柠蹲在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看到两个人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屿停在他面前几步的位置,喘匀了气:“我们来问你一些事。”

金灿抬眼瞥了他一下,又瞥了一眼他身侧的周莲,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事?问我们以前是不是打过?”

“对。”周莲的声音很平,“你告诉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

金灿嗤笑了一声,慢悠悠站直了身体。“以前发生过什么?”他把黑色卡片在指间转了一圈,“以前我们就是敌人。你,我,他,”他用卡片的边缘点了点沈屿的方向,“所有人都是敌人。现在依然是。”他抬手,将黑色卡片对准右手腕,“暗之黑色光。”

黑色能量涌出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黑色光战甲覆满全身的瞬间,暗黑剑已经握在了手中,红色眼部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这问题你问完了吧”的不耐烦。

沈屿和周莲同时后退。两道身影转身就跑,身后的碎石地面上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和暗影能量划破空气的呼啸,黑色光的骂声从后面追上来:“跑什么!问完了就跑?”

两人一路狂奔,拐过岩柱群,穿过狭窄的石缝,最终钻进了一栋半坍塌的烂尾楼。灰色水泥墙面上长满了暗色的苔痕,锈蚀的钢筋从断裂的楼板里探出来。两人躲进二楼一处墙角,外面安静了。黑色光似乎没追进来,脚步声在楼下停了一下,又远去了。

沈屿靠着墙壁喘气,后背的汗把衣服浸透了。周莲站在窗边,微微侧身向外探了一眼,确认那道黑色身影已经离开了才收回目光。就在两人稍微松懈下来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在烂尾楼中央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那光不像战甲变身时那样由自身产生,而像是从另一个空间投向这里的投影。

暗红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纤细的身影——那个红衣女人又出现了。她悬浮在离地一尺的高度,面孔依旧模糊,声音依旧是从脑海里直接响起的:“还剩一天。”

沈屿抬起头,周莲也转过了身。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问的。”女人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这场战斗的规则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谁活到最后’,而是为了阻止一个人。现实世界里有一个颜色战士,褐色光。他在用活人的生命给自己续命——在现实世界里杀了很多人,夺取他们的生命能量维持自己的存在。而我和他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他杀的人越多,我在亚空间里的束缚就越松。如果他在现实世界里继续杀人,总有一天他会强大到把整个现实世界也拖进亚空间。”

她停顿了一下。“我设置这场战斗,让所有颜色战士在亚空间里决出最后的胜者,就是为了让那个人出去之后能阻止褐色光。只有一个人能出去,只有一个人能拦住他。”

沈屿张了张嘴,周莲也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要追问。可女人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了,暗红色的光芒从边缘向中心褪去,像一滴墨在清水中散开。“时间不多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决定……”最后几缕暗红光芒消散在空气里,烂尾楼重新恢复了灰紫色的寂静。

沈屿和周莲对视了一眼。那些信息太多了,在脑子里冲撞着,谁都没来得及开口。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极其缓慢的、沉重到几乎是拖着走的脚步声。两个人同时转头——韩枫出现在楼梯口。红色光战甲已经完全解除了,他身上的外套布满灰尘和血迹,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痕,胸口的衣物被血浸透了紧贴在皮肤上。他一只手臂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攥着一枚泛着蓝色光芒的卡片,像那枚卡片是他用最后的力气握住的。

“沈屿……”他的声音轻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目光落在沈屿脸上时却忽然有了一瞬安定下来的光亮。

沈屿冲过去扶住他。韩枫的身体在他手臂里沉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快要落完叶子的树枝。他把那枚蓝色卡片塞进沈屿的掌心,指尖已经没有温度了。

“这是……你的卡……”他的呼吸断断续续,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明显的滞涩,“我想起来了……我们以前……一起战斗过……你说过……要换一种方式结束这一切……你记得吗……”

沈屿攥着那枚蓝色卡片,指尖在发抖。他不记得,可他看着韩枫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很深很烫的东西,像火堆将熄时最后那一簇升起来的火光。

“我……不记得……”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我相信你。”

韩枫笑了一下,嘴角牵动伤口让他皱了一下眉,可他还是在笑:“那就够了……活的像你自己就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有……小心……另一个……沈屿……”

沈屿的眉头皱了一下:“另一个沈屿?什么意思?”

韩枫的嘴唇动了动,像还想再说什么,可他的手从沈屿的臂弯里滑了下去,身体的重心彻底落在了沈屿的臂弯里。他的眼睛还半睁着,呼吸却已经停止了。最后一缕红色光点从韩枫的胸口浮起来,在他的身体上方飘散了一圈,像一颗缓慢扩散的涟漪,在灰紫色的天幕下越散越远。

沈屿扶着他慢慢放平在地上。

沈屿跪在旁边,低头看着韩枫逐渐消散的面容。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像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找回了什么他一直在找的东西。最后一个红色光点从他眼角的位置飘起的时候,沈屿伸手想要抓住它,指尖穿过那片微光,什么都没碰到。

然后韩枫的身体炸了。

爆炸来得毫无预兆,灰白色的能量从韩枫残躯的位置猛地炸开,冲击波将沈屿整个人掀得向后飞出去,后背撞在烂尾楼的水泥柱上。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周莲也被那股冲击波推得后退了数步,青木剑横在身前才勉强稳住身形。

灰白色的光芒在烂尾楼中央炸成一团灼目的光球,那光芒太亮了,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白昼,将灰紫色的天幕都映照得如同正午。光球内部的能量层层翻涌、膨胀、坍缩,像一颗正在剧烈燃烧的小型恒星。那些灰白色的光丝从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迸射,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碎石在爆炸的余波中被掀飞、碎裂、化为齑粉。烂尾楼的水泥墙面上被炸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混入灰白色的光雾里打着旋儿飘散。

那些光丝在空中翻卷、凝聚、重新塑形。它们缠绕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形轮廓,在爆炸的余波中央缓缓收束、压实、固化,像一团正在被锻打的金属从柔软变得坚硬,从模糊变得清晰。灰白色的光芒渐渐从那个轮廓的表面上褪去,如同淬火的水蒸气从烧红的铁上散开,露出下面一件灰色外套的纹理。

光球内部最后一声爆鸣炸开之后,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烂尾楼残破的天花板直刺入灰紫色的天幕,在云层中轰然炸散成漫天的光点。那些光点像雪花一样从高空缓缓飘落,在沈屿和周莲的视野里铺了满天。

然后光球彻底散尽了。

烂尾楼中央站着一个人。灰色外套,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连脸上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张开又合拢的手指,指关节微微弯了弯,像是在试一副新到手的工具顺不顺手。嘴角慢慢向上勾起一个弧度——太冷了,太从容了,和沈屿自己永远挂在脸上的那个弧度截然相反。

沈银。他的头发丝被刚才的爆炸余风吹得微微翘起,那双眼睛抬起时目光穿过几步的距离落在沈屿身上。然后他笑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借了具尸体,”他开口,声音和沈屿一模一样,只是尾音多了一层沙哑的、细砂滚过喉咙般的质感,“憋得有点久,出来的时候动静大了点。没吓着你吧?”

沈屿还没来得及回话,那些灰白色的光丝已经从爆炸残存的光雾中重新蔓延过来了,比闪电更快,比蛇更灵活。光丝缠上他的脚踝、手腕、腰腹,像烧红的针一样刺入皮肤表层,带着灼热的钝痛,可深入之后又变成冰凉的液体,正在顺着血管往里灌,像有人把他身体里原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推,把新的东西一点一点往里塞。沈屿想后退,可那些光丝像锁链一样将他的四肢箍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接管,肌肉的微调、骨骼的受力点、呼吸的频率——每一样都在变成另一个人的习惯。

“不……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可每个音节都在变调,从沈屿的声音往沈银的声音滑过去。

沈银朝他走过来,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停在沈屿面前,伸手轻轻按在沈屿的胸口。指尖落下的位置,那些灰白色光丝汇聚成漩涡状的纹路,向着心脏的方向急速收缩。沈屿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朝内部拉了一把,像整个人被攥紧又松开,视野剧烈晃动了一下。

然后沈屿的身体重新站直了。那双眼睛缓缓睁开,里面翻涌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那层光沉淀下去之后,露出的瞳孔和之前一模一样,可眼神完全不同了。太亮了,太冷了,嘴角挂着那种从容的、满足的弧度。

沈银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碎的骨骼声响,攥紧又松开手指,感受着肌肉和骨骼之间顺畅的联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翻转手腕,像是欣赏一件合身的新外套穿在身上的效果。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烂尾楼外灰紫色的天幕,那上面有几道裂隙正在缓慢扩大,边缘翻涌着不祥的暗色光芒。

“终于。”沈银开口,声音温和平缓,尾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他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步伐从容得像走在自家客厅里。灰色外套的衣摆在他身后轻轻摆动,和沈屿走路时衣摆摆动的角度完全一样——只是那个背影里,已经没有了沈屿惯有的那些犹豫和沉重。

烂尾楼外的天幕上,裂隙边缘的暗色光芒正在缓慢扩大,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沈银的身影在那道暗光前停顿了一瞬,微微侧过头,看了身后的烂尾楼一眼,然后转回头,迈入了裂隙外的灰白色光线之中。

灰白色的光丝从烂尾楼的每一道裂缝中退去,像潮水退入海面。灰紫色的天幕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些正在缓慢扩张的裂隙边缘,翻涌着不祥的暗光。烂尾楼里空荡荡的,碎石地面上留着爆炸烧灼过的焦黑痕迹,和几缕尚未完全散尽的灰白色光雾,像还没有落定的尘埃。周莲站在窗边,握着青木剑的手一直没松,他看着那道消失在天幕裂隙尽头的灰白色背影,目光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