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的路灯坏了三盏,剩下的几盏也昏昏黄黄,光晕被潮湿的空气晕染开来,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影。沈屿跟在陈平身后,沿着窄窄的台阶往楼上走,手里攥着几页打印纸——那是陈平连夜查到的资料,关于一个叫赵海涛的男人,三十五岁,无业,靠着哄骗女性钱财生活,手法老练,换了三个城市都没被抓住把柄。
“姐,咱们就这么闯进去,会不会太莽撞了?”沈屿压着声音,脚步尽量放轻,“万一他报警……”
“报什么警?”陈平回头瞪了他一眼,楼道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怒意,“他骗了七个姑娘的钱,其中一个为了给他凑‘项目启动金’,把老家房子都卖了。这种人报警?他巴不得咱们不查他。”
沈屿没再说话。他知道陈平为什么这么较真——被赵海涛骗走的姑娘里,有一个是陈平大学室友的妹妹,十八岁,刚考上大学,现在人还在老家医院里躺着,精神崩溃。
两人在五楼最东侧的门前停下。陈平抬手敲了两下,门内传来一阵含糊的声响,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趿着拖鞋走过来。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男人的脸,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不耐烦的神情。
“你们谁啊?”
陈平一把将门推开,赵海涛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沈屿跟着挤进门,视线快速扫过屋内——客厅乱得不像样,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啤酒罐,电视柜上放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全是聊天软件的界面。
“赵海涛,你骗的那些姑娘的钱,该还了吧?”陈平盯着他,语气丝毫不让。
赵海涛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摊开:“你是不知道,那些姑娘都是自愿给钱,我这叫‘情感咨询费’,合法合规。”
“合法?”陈平气得声音都抖了一下,“你从李雨桐那拿的十万块,也是‘情感咨询费’?”
赵海涛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开始往门口瞟。沈屿侧身一步,挡住了门的方向。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咔嗒”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探出半个身子,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眼神里满是惊慌和不安。
“芯语?你怎么在这?”陈平显然是认识她的,语气瞬间从怒意变成了惊讶。
那姑娘被点名,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卧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赵海涛反应极快,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朝着门口冲去。沈屿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却被对方狠狠撞开肩膀,踉跄着撞在鞋柜上,膝盖磕得生疼。
“芯语!别跑!”陈平喊了一声,可那姑娘已经拉开门冲了出去,白色裙角在楼道灯光下一闪,便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沈屿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隐隐作痛:“那姑娘是谁?她怎么会在赵海涛家里?”
“沈芯语,李雨桐的妹妹。”陈平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赵海涛以前骗过她姐,她这次来……可能是想找他算账的。”
沈屿看着门口的方向,犹豫了两秒,还是抬脚追了出去:“我去找她!别让她出事!”
他跑下五楼,穿过小区坑洼的水泥路,在巷口处看到了沈芯语的背影——她正快步朝前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追上来。沈屿正要喊她,手腕上的蓝光腕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猛烈跳动。
他猛地抬头,只见巷口上方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一道泛着墨绿色光泽的裂隙缓缓张开,边缘翻涌着不祥的黑色雾气。裂隙之中,传来沉闷的嘶吼声,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暗绿色甲壳的爪子从裂隙中探了出来。
“亚空间!”沈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蓝色卡片。可下一秒,他看到沈芯语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巷子中央,背对着裂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路灯惨白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
然后沈屿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
卡片通体莹白,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温润如玉的微光,像是从月光里剪下来的一角。沈芯语将卡片举至身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近乎刺耳。
“光之白色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莹白的光芒从卡片中迸发,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右手腕,在皮肤表面凝结成一个泛着冷光的白色腕轮。腕轮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中央的卡槽正微微震颤,等待着能量的注入。
沈芯语没有犹豫,将白色卡片对准腕轮,狠狠按了下去。
“Hope Descends(希望降临)。”
冰冷的机械音在巷子里响起,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白光骤然暴涨,从腕轮中喷涌而出,如同瀑布般席卷而下,将沈芯语的身形彻底吞没。光芒之中,金属拼接的脆响接连不断——肩甲、胸甲、臂甲、腿甲,一片片莹白甲胄在光中凝聚成型,每一片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她身上。
光芒散去时,白色光战士的身影已然屹立。
通体莹白的战甲泛着冷润如玉的哑光,棱角锐利分明,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头盔将面容完全遮蔽,眼部是一整片澄澈冰蓝的透光目镜,如同冰封的湖泊,不见半分神情,只透出凛冽的肃杀。肩甲向两侧斜翘而起,边缘锋锐如刃;宽厚的胸甲层层咬合,贴合身形;甲胄缝隙之间露出内里紧贴的黑色基底战衣,黑白撞色,对比强烈。
腰胯处战甲向外延展,衍生出两片修长的甲摆,如同金属织就的长披风,垂至小腿两侧,走动时甲片轻晃,自带威仪。手臂、大腿皆被分段式白色护甲严密包裹,关节处留有精巧的活动结构,兼顾防护与灵活。漆黑的手套从护甲末端露出,与洁白甲身形成鲜明反差。
整套战甲没有繁复的纹饰,全靠干净凌厉的线条塑造气势,白光在甲胄缝隙间隐隐流转,伫立之时,便仿佛一道沉淀下来的光,沉静,却带着足以撼动万物的压迫感。
沈屿愣在原地,手指还捏着口袋里那张蓝色卡片,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它掏了出来。
“你也是……颜色战士?”他喃喃道。
沈芯语没有回答。她抬手在身前一划,亚空间裂隙在指尖下应声扩张,墨绿色的雾气翻涌而出。她转过头,冰蓝的目镜扫了沈屿一眼,随即纵身跃入了裂隙。
沈屿咬了咬牙,也把蓝色卡片插进了腕轮。
“Light Form(光之形态)!”
蓝色光芒包裹全身的瞬间,他跟着跳进了亚空间。
亚空间里,景象比沈屿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糟糕。天空是扭曲的紫灰色,像被什么东西拧成了一团,地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痕,缝隙中透出不稳定的能量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远处的山岩正在不断崩解、坠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加速走向崩塌。
更糟糕的是,他们被包围了。
至少二十多头病毒兽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墨绿色的甲壳在昏暗里泛着黏腻的光,獠牙上滴落着腐蚀性的液体,嘶吼声此起彼伏,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这么多?!”沈屿咬着牙,冰封剑已经握在手中,剑身泛着寒气,“难怪这么强的能量波动……这是亚空间快要崩溃时怪物倾巢而出的前兆!”
白色光没有回话。她微微侧身,右手在身侧一握,莹白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通体洁白的长枪——枪身修长,枪尖泛着淡蓝的寒光,与目镜的颜色如出一辙。
下一秒,她动了。
白色光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长枪在手中翻转,枪尖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刺穿最近一头病毒兽的胸口。墨绿色的体液溅在莹白的战甲上,顺着甲面的弧度滑落,她却没有片刻停顿,手腕一抖,将枪尖从兽尸中拔出,顺势横扫,逼退了两侧扑上来的怪物。
沈屿也冲了上去,冰封剑裹着寒光劈开一头病毒兽的肩甲,左手掌心凝聚能量,一掌拍在另一头怪物的面门上,蓝色光能量炸开的瞬间将那头怪物轰退数步。两人背靠着背,在怪物的包围圈中不断周旋,白色光的长枪如同银蛇般穿梭,精准地刺穿怪物的要害;蓝色光的冰封剑则不断释放寒气,将逼近的怪物冻住、击碎。
可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被击倒的病毒兽还没有彻底消散,裂隙中又涌出新的怪物,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永远杀不完。白色光的长枪被一头病毒兽的利爪死死钳住,另一头怪物趁机扑向她的后背——沈屿眼疾手快,一脚踹飞了那头偷袭的怪物,却被侧面扑来的第三头撞在了腰侧,踉跄着摔了出去。
“走!”白色光终于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比想象中更沉,“亚空间要塌了!”
沈屿爬起来,果然看到远处的天幕正在一块块剥落,露出后面纯黑的虚无。脚下的裂隙在不断扩大,地面已经开始倾斜。
“撤!”他一把拉住白色光的手腕,两人同时转身冲向裂隙的出口,身后是崩塌的废墟和怪物愤怒的嘶吼。
直到冲回主世界的巷子里,沈屿才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蓝色战甲上还残留着怪物体液的灼痕。
他刚想开口问沈芯语些什么,余光却瞥见了巷口站着的人——江小凯穿着便装,手里还拎着个便利店塑料袋,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
“江小凯?”沈屿愣住了。
江小凯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白色光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芯语……你怎么又卷进来了?”
白色光解除了变身,沈芯语重新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她没有看江小凯,只是低着头,手指攥着白色卡片的边缘。
“你怎么知道她名字?”沈屿连忙凑过去,“她也是颜色战士?你们认识?”
江小凯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两道脚步声。周莲和金灿一前一后走了过来——周莲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金灿则叼着半根棒棒糖,步子大剌剌的,像走在自家客厅里。
沈芯语在看到金灿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绷紧了。她的手指猛地攥紧白色卡片,指关节咯咯作响,眼神从刚才的低垂瞬间变成了尖锐的恨意。
“是你……”
金灿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哟,又是你?怎么,看我长得帅?”他根本没把沈芯语的敌意当回事,依旧嚼着棒棒糖,脚步也没停,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
沈芯语却猛地转身,一拳朝着金灿的脸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金灿的脸颊上。那力道不算轻,金灿的脑袋偏了偏,嘴里的棒棒糖差点飞出去。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眼神从吊儿郎当变成了危险:“你他妈找死啊?”
沈芯语没有后退。她的胸腔剧烈起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害死了我姐姐——赵海涛是她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就是被你逼疯的!你敢说你不知道?你就是赵海涛背后的人,是你让他去骗人的!”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周莲夹着烟的手顿了顿,江小凯的表情也变了一下。金灿则慢慢吐掉嘴里的棒棒糖,用鞋底碾碎,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你姐?那个蠢女人被骗是她自己活该,关我什么事?”
沈芯语再次冲上前,可这一次金灿没有站着挨打。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将她的手臂别到背后,力道大得让她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叫出声。
“放开她!”沈屿冲上前,却被金灿一脚踹在小腹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金灿松开沈芯语,从口袋里摸出黑色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想打?我陪你打。”他说着,将卡片插进腕轮,黑色能量瞬间爆发,暗之黑色光的战甲在几秒内凝聚成型。
沈芯语也掏出了白色卡片,冰蓝的目镜再次覆盖了她的面容。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卡片插进白色腕轮,白光与黑光几乎同时炸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进了半空中骤然张开的亚空间裂隙。
“真他妈烦。”金灿的骂声从裂隙里传出来,随即是金属碰撞的锐响。
周莲看了江小凯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江小凯叹了口气,摸了摸后脑勺:“你别看我……我今天就是出来买瓶酱油的。”
“你买酱油能买到这儿?”周莲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点淡淡的嘲讽。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青色卡片,“你不想去也行,不过他俩在亚空间打起来,把怪物引过来就不好办了。”
江小凯又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掏出绿色卡片:“行行行,我上还不行吗?”
青色光与绿色光的身影几乎同时完成变身,两人对视一眼,也纵身跃入了亚空间裂隙。
亚空间里,白色光已经被黑色光压制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金灿的暗黑剑带着暴烈的力道一次次劈砍下来,沈芯语只能用长枪勉强格挡,每一次碰撞,她的虎口都在发麻,战甲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划痕。可她没有后退一步,冰蓝的目镜死死盯着金灿,那股恨意让她即便浑身是伤,也不肯躲闪。
“就这点本事?”金灿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满是嘲讽,“你姐的仇,怕是报不了了。”他猛地加速,暗黑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劈而下,白色光的长枪被震飞出去,剑刃顺势划过她的肩甲,留下一道深深的裂口。
白色光重重摔在地上,莹白的战甲沾满了尘土和能量碎屑。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肘撑在地面,却疼得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蓝色光冲了进来,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别打了!你伤得太重了!”
“放开我……”沈芯语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股倔强,“我要杀了他……”
“你杀不了他!”沈屿死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了!再打下去,死的是你!”
白色光的身体僵了一下,冰蓝的目镜里映出金灿提着暗黑剑步步逼近的身影。
金灿已经摸出了一张技能卡片,插入黑光腕,机械音冰冷地响起:“Skill Release(技能释放)——黑暗脉冲!”
黑色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从暗黑剑剑尖爆发,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两人席卷而来。沈屿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挡在白色光身前,双手在身前撑开蓝色光盾,可黑暗脉冲的冲击力远超他的预料——光盾在接触的瞬间便出现裂痕,他和沈芯语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双双撞在岩壁上,战甲上又添了新的裂痕。
金灿提剑上前,正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Peruasion comes(劝架降临)!”
江小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绿色光战士握着双弩枪,枪口还冒着淡绿色的余烟。
“创世·万物生长!”
随着他低喝一声,双弩枪猛地刺入地面,磅礴的绿色能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能量领域。地面上、空气中,无数带着荧光的藤蔓破土而出,转瞬间便爬满了整片战场,藤蔓上绽放出碗口大的花朵,粉白、淡紫、莹绿交织,看似绚烂,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又来这招?!”金灿骂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后退,领域内的花朵已经同时绽放、凋零——毁灭性的能量脉冲与向内坍缩的吸力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战场卷入了能量风暴之中。
黑色光、白色光、蓝色光、青色光,全部被这股力量波及,四道身影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四面八方的岩壁上,战甲上的裂痕又添了几道。唯有释放技能的绿色光,站在原地,轻轻喘了一口气。
“都冷静了没?”江小凯的声音透着无奈,“打来打去的,有意思吗?”
亚空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能量余波的嗡嗡声在回荡。
金灿啐了一口血沫,站起身,暗黑剑拄着地面,眼神里满是不爽:“算你们走运。下次再让我遇到那白衣服的,可不会这么容易收场。”他转身走向裂隙出口,黑色战甲在光中渐渐模糊。
周莲也解除了变身,看了沈屿一眼,没说话,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