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尘站在男洗手间的镜子前,咬着嘴角的烟,一口接一口地猛吸,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和压抑都随着烟雾吐出去。
没过多久,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他抽烟的气味,辛辣而浓烈,无处不在地纠缠着林悦兮的呼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悦兮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侧脸紧绷的腮帮,那是一种强忍着情绪的模样。
洗手间的门被他反锁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拧动门把手,试图打开却打不开,还喊了一句:“谁在里面,怎么还锁门啊!”江逸尘烦躁地骂了一声:“滚。”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
冽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外面的人大概也被吓到了,很快没了动静。
江逸尘咬着烟,偏过头,用一种黑沉沉的、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盯着林悦兮,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答。林悦兮却移开了视线,没有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还可以。”
“嗤——”一声轻笑从江逸尘的喉咙里溢出,他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般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直到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他才缓缓抬起头,将烟头在水池边碾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林悦兮,你心肠可真够硬的。”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林悦兮抬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泛红,轻声自语道:“是啊,心肠硬到像坏了。”
包厢里发生的事情被人报了警,李珈被120拉去了医院。
他的头部被谢劲砸了个大口子,鲜血淋漓,还伴有脑震荡,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江逸尘在警察局接受询问。警察例行公事般地问他:“为什么动手打人?”“还跟以前一样,没个轻重。”
他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没个正形,可偏偏这种肆意的姿态格外勾人。
他懒声一笑:“看他不顺眼呗。”警察一时无语,江逸尘却像是在开玩笑似的,继续说道:“见一次打一次。”
梁宇辰在里面处理他的事情,听到他尘哥这漫不经心的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倒也挺坦诚的,只是他心里清楚,江逸尘这是在不着痕迹地护着林悦兮,不想把那些肮脏的事情牵扯到她身上。
当时踹开包厢门看到李珈压着林悦兮的时候,江逸尘顺手拖了把椅子过去,看到林悦兮手里拎着的啤酒瓶,怕伤到她,才赶紧扔掉的。
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维护她的一切。
办完手续已经凌晨了,江逸尘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懒散随意的模样。
走出警局,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悦兮。
冷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女孩扎着的马尾,她抱着手臂,不停地搓着手,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不知道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多久,鼻尖都被冻得红红的。
林悦兮也看到了江逸尘,看到他平平安安地出来,她才松了口气。
她知道他在看她,却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动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旁边的梁宇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想:这、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尴尬吧。
梁宇辰站在那里,似乎被那种微妙的气氛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要不要吃点东西去?”他声音有些干涩,显然是被这尴尬的场景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火热街的夜市摊一直热闹到凌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因为江逸尘他们常来,和店老板混得熟,提前订了位置。
三个人坐下后,梁宇辰觉得自己似乎更加尴尬了,气氛凝固得连空气都似乎在打结。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机,拨通了黄盛的电话:“老黄,撸串儿了,尘哥请客,来不来?”
黄盛接到电话时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听到梁宇辰的话,瞬间来了精神。
他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裤子,抓起外套就打车赶过来。
结果一进门,看到屋里坐了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女孩坐在江逸尘旁边,他瞬间愣住了。
“……”
“卧槽!”黄盛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林悦兮,半天才挤出一句:“什么情况啊,尘哥!大半夜居然带妹子一起出来撸串儿,可真稀……”
“稀奇呀”几个字还没说完,黄盛猛地顿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悦兮的脸,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操……?林林林……林悦兮?”
林悦兮微微一笑,礼貌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嗨,黄盛。”
黄盛像是受了惊似的,赶忙拉了张椅子坐下,转头问梁宇辰:“什么情况啊这是?”
梁宇辰一边打开一瓶啤酒,一边欠揍地笑着说:“还得是兄弟,感谢你来陪我。”
黄盛:“……?”他反应过来,朝着梁宇辰就是一脚踹过去,梁宇辰早有防备,灵活地躲开了。
黄盛瞪着他,骂道:“你他妈是个人?”
梁宇辰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彼此彼此嘛。” “……滚。”黄盛气得直翻白眼。
黄盛和梁宇辰曾经都是跟在江逸尘身后的小弟,那些陈年旧事,他们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林悦兮居然还会再回来。
记得那事儿过去好久,有一次他们几个喝多了,突然问江逸尘:“假如以后林悦兮再回来你会怎么样?”江逸尘当时只是冷笑了一声,说:“老子弄死她。”而现在——
江逸尘坐在椅子上,随手点了几个平时常吃的菜,然后把菜单扔给林悦兮,语气冷漠又淡然:“想吃什么自己点。”
林悦兮看了他一眼,以前他们出来,江逸尘都会帮她点好,她的喜好他都一清二楚。
江逸尘回看着她,懒洋洋又痞里痞气地说:“早忘了。”这是在告诉她,他早就忘记关于她的一切了。
林悦兮听了,却只是抿唇笑了笑,说:“我又没说什么,你回答那么快。”
江逸尘一时语塞。
林悦兮点了牛肉串和螺,把菜单还给老板。
江逸尘却突然出声:“等等。”老板停下脚步,问他是不是还要加点什么。
江逸尘偏头点着烟,火星子忽明忽暗地在他眼底跳跃,他唇齿间叼着烟蒂,慢悠悠地说:“她的微辣。”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
又笑着夸道:“帅哥,你对你女朋友可真上心啊!”
梁宇辰、黄盛、林悦兮三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江逸尘。
江逸尘:“……”他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背靠在椅背上,别过头笑骂了一句:“操……”
林悦兮不能吃辣,但她又特别嘴馋,每次吃完都会抱着肚子喊胃疼。
江逸尘不让她吃,她嘴馋起来还是会偷偷吃,吃完疼得受不了就给江逸尘打电话。
他每次都会很快赶来,一边凶她,一边背着她去医院。
往事历历在目,林悦兮忍不住抿嘴笑出了声。
江逸尘看着她,皱眉问:“笑什么。”
“没什么啊。”林悦兮手支着下巴,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轻声说:“谢谢尘哥。”
她以前也会这样跟他撒娇,故意装乖。江逸尘却偏过头,没理她。
梁宇辰和黄盛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无奈。
得,他们尘哥怕是还得再栽一回。
可即便他们再熟悉曾经,也撑不起这六年的变故。
这六年,仿佛成为他们无法逾越的枷锁,像缠了血的刺,越挣扎就会越紧,直到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