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回廊

怀表齿轮咬合的声响在巷弄间格外清晰。赫尔曼用银质镊子夹起青蘼眼中掉落的银杏果，果肉裂开的瞬间，荧蓝色代码洪流般投射在砖墙上——那确实是方舟反应堆的启动指令，末尾还缀着黄尊的星纹签名。

"七年前龙渊司的绝密档案记载，方舟反应堆沉没时吞噬了十二名星轨观测者。"赫尔曼的怀表链突然缠住青蘼的脖颈，"为什么观测者的脑波频率会出现在树人的眼睛里？"

余忘的菌丝刺入砖缝。她发现青蘼脚下的阴影正在沸腾，那个佝偻的老者影子突然伸出利爪。当鸟嘴医生的骨笛再次响起时，赫尔曼猛地扯开西装前襟——他的胸腔里没有心脏，只有个微型星象仪在转动。

"原来是你！"吹笛人面具下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三年前盗走门骸之眼观测数据的......"

话音未落，青蘼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啸。他的皮肤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年轮状的木质肌理，每圈年轮都嵌着枚青铜齿轮。余忘的竖瞳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看见青蘼的脊椎正在分解重组，变成类似星脉图的发光纹路。

"快阻止年轮逆转！"赫尔曼甩出怀表，表盘迸发的光束冻结了青蘼左半身，"他在回溯成最初的树种！"

余忘的菌丝缠住青蘼右臂。接触的刹那，海量记忆涌入脑海——二十年前的雨夜，云空道长将沾血的树种埋入濒死男孩的眼窝，树根沿着神经脉络生长，最终吞噬了整个大脑。她终于明白治愈的代价：每个被青蘼治愈的人，都会在体内埋下一颗银杏种子。

吹笛人的骨笛裂开缝隙。五道黑影同时扑向青蘼，却在触及年轮纹路的瞬间化作木质雕像。余忘的竖瞳突然失焦，她看见青蘼的意识深处：无数根须缠绕着青铜门模型，门扉上钉满写着生辰八字的银杏叶。

"找到了。"赫尔曼突然露出狂热的笑容，"方舟反应堆的坐标在星脉图的第三象限！"

他扯断怀表链子，沾血的表盘在地面投射出暴雨都市的全息图。当代表青蘼的光点与虫医给的珍珠坐标重叠时，余忘的菌丝突然暴走——它们不受控制地刺入地面，在沥青路面蚀刻出龙渊司地牢的结构图。

下水道的腐臭中混着星砂灼烧的气味。余忘踩着菌丝编织的网梯下降，赫尔曼的怀表照亮了墙壁上的抓痕——那些凌乱的刻痕组成相同的短语：「门在胎动」。

"七年前方舟反应堆事故，其实是龙渊司在尝试人工孕育门骸。"赫尔曼用镊子夹起墙缝里的鳞片，"他们用孕妇的子宫做培养皿，直到某个胎儿长出竖瞳......"

余忘的菌丝突然绷紧。前方出现岔路口，左侧通道的积水中漂浮着银杏叶，右侧则布满虫医的荧光信息素。当她准备选择左侧时，怀表光束照亮了第三个隐藏洞口——墙壁上嵌着具青铜棺材，棺盖表面刻满金色十字架。

"看来你的朋友们先到了。"赫尔曼擦拭着单片眼镜，"金色十字架，五年前突然出现的中立组织，专门猎杀门骸污染者......"

棺盖突然炸裂。跃出的身影让余忘瞳孔收缩——那是个戴着鸟嘴面具的女人，但面具右眼位置镶着虫医的琥珀复眼。她手中的骨笛沾满青蘼的树脂，吹奏出的音波竟让余忘体内的银杏种子开始发芽。

"洛大人要见你。"女人的声音带着双重音色，像是虫医与青蘼的声线叠加，"不过得先把你变成合格的容器。"

余忘的菌丝绞碎音波，却闻到诡异的馨香。赫尔曼突然踉跄跪地，他的星象仪心脏表面爬满银杏根须。当女人的骨笛刺向余忘眉心时，某道金光闪过——钉在墙上的青铜棺突然伸出锁链，将女人拽回棺内。

"快走！"棺中传出沉闷的吼叫，"洛在培育新的门骸之眼！"

余忘撞开右侧通道的蛛网，荧光信息素在此处组成箭头。通道尽头是间布满虫卵的实验室，浸泡在琥珀中的标本让她作呕——那些都是长着银杏叶脉络的婴儿尸体，脐带连接着微型青铜门。

赫尔曼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星象仪心脏被根须刺穿，皮肤浮现出年轮状纹路："原来青蘼把树种在了我体内......"他扯出张染血的照片，"去找照片上的地址，那里有初代女王留给你的......"

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余忘在气浪中坠入深渊，手中照片的影像逐渐清晰——那是暴雨都市天文台的穹顶，黄尊的星纹签名旁标注着血月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