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晟,你常在朕身边,朕倒是没仔细着,你竟长这么大了,朕也老了。”皇上看着面前身姿挺拔的少年,感叹自己也许是真的老了。
“皇阿玛还当盛年,怎么会出此颓丧之言。”
“呵呵,朕老了,朝臣们都逼着朕早立太子,只怕朕一个不察便会驾鹤西去呢。”皇上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是森然。
弘晟赶紧跪下,“皇阿玛春秋鼎盛,福寿延绵,还能带着我大清再上一层楼。”
“起来,朕的身子朕心里有数,这些年案牍劳形,朕总是觉得疲惫,若非太医悉心调养,只怕朕早就倒下了。”皇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可朕不敢倒下,朕的儿子们不成器,你三哥愚钝,当个守成之主已是十分勉强,你四哥阴狠,虽有些才能,但是他那性子若真成了帝王,只怕他身边的人都要被他算计个遍,你五哥顽劣不堪,朕从未考虑过把大任交给他,倒是你,你是朕一手养大,就像当年你皇玛法养着……”
皇上到底没说完,他是帝王,轻易不肯露出脆弱来,更何况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幼子。
弘晟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自然能感受到皇上的悲伤,他语带担忧,唤了一句:“皇阿玛。”
皇上摆摆手,仿佛将那些记忆挥散了些,“朕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说立太子之事,你该知道,朕对你一直寄予厚望。”皇上一瞬不瞬的瞧着弘晟,想在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却见弘晟眼神清亮,正等着他接着说下去,皇上心里满意几分,到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端得是心正眼明。
“朕将你养在身边,是存了叫你继承大统的心思。”皇上直白道,“朕的皇位来之不易,是朕花了许多功夫才得来的,为了这个位置,朕与兄弟斗,与朝臣斗,斗了许多年,到底是朕赢了,可朕赢得并不开心,人人都说朕铁石心肠,圈禁兄弟,残杀手足,可有谁知道朕的无奈,你八叔现在被圈禁于宗人府,只怕在日日咒骂朕呢。”
“成王败寇,皇阿玛,弘晟虽未曾经历过皇阿玛所经历的事情,但弘晟读史,便知道政治斗争从来残酷,且弘晟与皇阿玛相处多年,最知道皇阿玛的为人,皇阿玛绝非滥杀无辜之人。”弘晟坚定道。
“你倒是通透。”皇上喝了一口茶,“你三哥四哥近日来多在前朝奔忙,只盼着能够联络朝臣,为他们得立太子出力呢。”
弘晟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阿玛,儿子愚钝,怕坐不稳太子的位置,只愿常在皇阿玛身边尽孝才是。”
“你往后就跟在朕身边多学着些,朕已属意你为太子,寻常不可更改。至于你三哥四哥,就随着他们去斗吧,你要成长,也需要好的磨刀石才是。”皇上脑中忍不住浮现了允禵的面容,那是自己的大哥,皇阿玛的长子,却被皇阿玛给二哥做了磨刀石,本该是大清骄傲的巴图鲁,却不得不远走他乡,搏一条生路。
三阿哥与四阿哥在前朝斗得不可开交,皇上吝啬,将他们两人都封了贝勒,四贝勒虽没什么背景,但他暗中联系上了果郡王,再加上姻亲的助力,倒与三贝勒斗了个有来有回。
三贝勒资质欠佳,可皇上给他娶了钮祜禄家的女儿,钮祜禄家也是老牌贵族,手中的资源自然也紧供三贝勒驱使,再加上三贝勒的外祖家还有人在朝中为官,手中也有些人脉,自然个个都想谋一个从龙之功。
前朝斗得激烈,后宫也不安稳,皇上愈发畏热,只道在圆明园过了中秋便启程回京。
华贵妃一面更加顺从着皇上,一面安排人手鼓动了四贝勒,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年家的支持,再加上果郡王暗中的支持,他头脑发热,竟偷偷去了宗人府想搏一个纯孝的名声,若是能得些好处就再好不过了。
皇上几乎是第一时间便知道了这件事,他站在殿内,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却觉得身上凉滋滋的。
“夏刈,你的人是这么来回的么?弘历当真胆大至此,竟敢私自去宗人府看老八?”皇上压着怒火问道。
“回皇上话,是的,微臣的人一直在暗中看着,四贝勒的确偷偷去了宗人府,还面见了八爷一面。”
“呵,朕的好儿子,亏朕还觉得薄待了他,给他选了个出身甚高的福晋呢。”皇上来回踱着步,“倒是叫他养大了心思,竟想从老八几人身上下手,来谋夺朕的皇位么?”
夏刈只低着头不敢发一言。
皇上这边在九州清晏火冒三丈,华贵妃那处也未闲着,因着四贝勒福晋来向她请安,话里话外竟是要华贵妃将自家的侄女给四贝勒做格格,并暗示华贵妃四贝勒最有望承继大统,若是不早点下注,只怕后来者居上。
华贵妃可不惯着她,莫说华贵妃是她名义上的婆母,只说华贵妃如今力掌后宫,位同副后,若真叫她一个小小贝勒福晋拿捏住了,那才是贻笑大方。
“蠢货,像你这样的蠢货,本宫活了三十几年,还真是未曾见过。”华贵妃红唇勾起,口中吐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你家中父母愿把你养成物件,送到四贝勒府上添光,这是你家中的事,本宫的侄女可不一样,她是年家的女儿,是家中的珍宝,年家可没有卖女求荣的习惯。你话里话外都是要照拂我年家,可笑,我年家的功勋自有家中的男人去挣,哪像你这般,成日里来往奔波,只为了给自己的丈夫找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