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疾

苏挽晴的手微微一顿，心头涌起一阵酸楚。那声呼唤，是那么的虚弱，却又那么的真切，直接刺入她的心脏。

“我在。”她轻声回应，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慕声，我在这里。”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慕声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苏挽晴继续取下雪莲花瓣，一片接一片地放在慕声的额头、脉搏处，花瓣化作一滴清凉的水珠，然后渗透进他的皮肤，为他带去片刻的舒缓。

慕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注意到苏挽晴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眼神是那么的专注，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高热昏迷的少年更重要的事情。

“我所言非虚。慕声他在梦中总是说着桃林和花瓣。”慕瑶轻声说道，“还有你的名字。”

苏挽晴的手微微颤抖，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自己。她没有抬头，继续专注于为慕声退热的工作，声音平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或许他只是在说梦话。”

就在这时，慕声突然在梦中轻轻呢喃起来：“晴儿...别走...桃花...开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像是从心底深处挣扎着涌出的心声。接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抬起，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无力地抓住空气。

苏挽晴的心猛然一颤，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她咬紧下唇，目光闪烁，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这一刻，她所有强装的冷静都被打破，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情感如洪水般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慕声的牵挂如此明显，如此真切，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将其视为普通的梦呓。那个桃林，那些花瓣，还有那声“晴儿”，都是他内心最深处的呼唤，是即使在高热昏迷中也无法忘怀的思念。

然而，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情绪波动。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慕声滚烫的额头，动作中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与不舍。但她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平静，刚才那一瞬间的触动似乎只是幻觉。

“高热中的人总是会说些胡话。”她轻声说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而非回应慕瑶，“不必当真。”

慕瑶没有揭穿她的逞强，只是温和地说：“无论如何，谢谢你能来。看到你，他似乎平静了许多。”

苏挽晴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继续着手中的工作。当最后一片雪莲花瓣也化作水珠渗入慕声的皮肤，她才轻轻地收回手，站起身来。

“雪莲的效力会持续一段时间，应该能帮他渡过最危险的阶段。”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之后，按照我给你的药方继续调理，他的热度应该会慢慢退下来。”

慕瑶感激地点头：“多谢挽晴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挽晴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慕声那张因高热而显得脆弱的脸上：“不必谢我。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无辜的人受苦。”

她的语气平静，却掩饰不住那丝微微的哽咽。慕瑶明白，苏挽晴虽然面上不显，但内心恐怕早已翻江倒海。

“天色已晚，我该告辞了。”苏挽晴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步伐坚定而迅速，害怕自己一旦停下，就无法再继续前行。

慕瑶跟在她身后，想要送她出府，却被苏挽晴轻轻摇头拒绝：“不必送了，我认得路。你应该留在这里照顾他。”

“挽晴……”慕瑶有些欲言又止。

苏挽晴停下脚步，背对着慕瑶，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请不要告诉慕声，我来过。”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慕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挽晴的顾虑：“我明白了。”

苏挽晴点了点头，没有回头，迈步离开。她的背影挺直而孤独，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也孤独决绝。

走出慕府大门，夜色已深，天空中繁星点点。

苏挽晴抬头望了望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如水，洒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被坚定所取代。

苏挽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她终究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即使她能对慕瑶说那只是梦话，即使她能强装冷静地离去，但她知道，那些呢喃的字句已经烙印在她的心上，如同那日桃林中的雨水，冰凉却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