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里的荧光星

厨房的日光灯管滋啦作响，在父亲扭曲的面孔上投下青灰的阴影。林暮辞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瓷碗里漂浮的速冻馄饨正渗出半透明的油花。母亲留下的碎花围裙还挂在门后，三年来早已落满陈年油垢，此刻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像道溃烂的旧伤疤在暮色里招摇。

"又他妈是这种猪食！"父亲突然掀翻餐桌，不锈钢餐盘撞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哀鸣。林暮辞迅速后退半步，看着紫菜汤在墙面上蜿蜒出诡异的树状纹路——这已是本周第三次，每当父亲摸向西装内袋发现空荡荡的烟盒，就会变成被抽去脊椎的困兽。

酒瓶撬开的声响从储物间传来，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韵律。林暮辞蹲下身收拾满地狼藉时，突然被玻璃碴划破指尖。血珠渗进馄饨皮褶皱里，让他想起母亲离开那夜，行李箱滚轮碾过她无名指上褪色的戒痕。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时，父亲正用酒瓶底敲击窗台。雨水顺着年久失修的窗缝渗进来，在窗台积成小小的镜泊。"你这双眼睛..."男人踉跄着逼近，浓重的酒气喷在他脸上，"和你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林暮辞的后腰撞上冰箱门，冷冻层的震动惊醒了沉睡的霜花。当酒瓶擦着耳际砸在防盗网上，爆裂的玻璃渣像场微型雪崩落进衣领。他冲向玄关的瞬间，听见背后传来橱柜倒塌的轰响，母亲留下的青瓷汤碗终于粉身碎骨。

生物标本室的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林暮辞缩在陈列柜后的阴影里，蓝闪蝶标本在闪电中忽明忽暗，翅脉上的荧光粉像极了江逸虎口那个褪色的星星纹身。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他在颤栗中数着心跳，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踩着水洼由远及近。

"就知道你在这儿。"江逸的球鞋尖出现在视野里，裤脚还粘着操场跑道的红胶粒。手机电筒的光束扫过标本罐，将福尔马林溶液照成流动的琥珀。少年突然蹲下身，青柠香混着雨水的腥咸扑面而来："伸手。"

荧光笔在虎口游走的触感像蝴蝶产卵。当五角星在黑暗中亮起的刹那，陈列柜里的蓝闪蝶突然被雷光唤醒，两万片鳞翅同时折射出幽蓝的磷火。江逸的拇指擦过他眼睫上凝结的雨珠："你看，星星落到你眼睛里了。"

惊雷在屋顶炸开的瞬间，江逸的外套兜头罩下。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住林暮辞发抖的身躯，少年人蓬勃的热气穿透潮湿的校服衬衫。"我爸说..."江逸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标本柜的裂缝，"每个受伤的人心里都住着发光的水母，越是疼痛，越是明亮。"

闪电劈开夜幕的刹那，林暮辞看见对方湿透的肩胛骨在衬衫下起伏，像两片亟待破茧的蝶翼。远处传来保安巡查的手电光斑，江逸突然拽着他钻进空置的昆虫标本柜。樟脑丸的气息与少年温热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交织，林暮辞数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心跳，突然希望这场暴雨永远不要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