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真的走了?”
哪吒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嘶哑和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紧紧抱着怀中瘫软的阿罗,仿佛生怕一动,那些密密麻麻、令人灵魂冻结的幽绿色眼睛就会再次从黑暗中浮现。
过了好半晌,确认那令人窒息的窥伺感确实消失了,他才敢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呼……他娘的……吓死老子了……”他低声咒骂,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反而透着一股虚弱,“那些……那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眼睛……全是眼睛……”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收得更紧,试图从阿罗冰冷的身体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也像是在寻求某种慰藉。洞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冰冷的岩壁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无数眼睛带来的阴寒。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从岩缝滴落的水珠声,在这空旷死寂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突兀。
他低下头,借着进来时残存的一丝微弱光感勉强看清怀里阿罗的轮廓。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毫无血色,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他几乎要以为她已经……
“喂!阿罗!醒醒!你怎么样了?”哪吒焦急地喊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再次惊动什么未知的存在。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罗冰凉的脸颊,那刺骨的凉意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喂!你别吓唬老子啊!你之前不是说只是会虚弱一阵子吗?怎么现在搞得跟个死人一样?”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你不是什么灵珠转世吗?怎么这么不经用?就看了几眼那些鬼东西,就把自己看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笨拙地探向阿罗的颈侧,试图感受她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跳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该死的……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哪吒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恐惧,“你要是……你要是真挂了……老子一个人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洞口的方向。那里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铺天盖地的幽绿眼球从未出现过。但那冰冷、恶意的注视感,却像是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里,让他背脊发凉。
“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鬼名堂?连老子的力量都给压制了,眼睛也跟瞎了没两样……还有那些……眼睛……”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蛛网里的虫子,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
“阿罗,你说……那些眼睛……它们为什么盯着我们?它们……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冲着你来的?”他对着昏迷的阿罗絮絮叨叨,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中不断滋生的恐惧和无力感。
“你那个破镜子……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会这么邪门?不仅没帮上忙,还差点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你是不是傻啊!”他越说越气,忍不住轻轻推了一下阿罗的肩膀,但看到她毫无反应的样子,又立刻后悔了,动作变得轻柔起来,小心翼翼地帮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你倒是醒醒啊,给老子指条明路!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现在……是不是很危险?那些眼睛……还会回来吗?”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仙力,试图召唤混天绫或者乾坤圈,哪怕只是一点点反应也好。然而,那股无形而沉重的压制力如同泰山压顶,牢牢地禁锢着他与生俱来的力量。他能感觉到混天绫和乾坤圈就在身上,如同凡铁般沉寂,与他之间的感应被彻底切断。丹田处的火焰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微弱的余烬,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再次燃烧起来。
“该死!该死!该死!”他气得低声咆哮,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坚硬冰冷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却也更加深切地体会到此刻的无力。没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了上天入地的法宝,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拔了牙、剪了爪的老虎,空有一身蛮力,却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寸步难行。
“连法宝都失灵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难道是……传说中的绝灵之地?”他脑中闪过一些古老的记载,但那些信息模糊而遥远,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裂……隙……”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声音,从他怀里响起。
“什么?”哪吒浑身一震,猛地低下头,耳朵几乎贴到了阿罗的嘴唇边,屏住呼吸,“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大声点!”
阿罗的眉头痛苦地紧蹙着,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吐出几个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音节:“……吞……噬……”
“吞噬?裂隙?什么意思?”哪吒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喂!阿罗!你醒醒!你把话说清楚!什么裂隙?什么吞噬?是谁要吞噬?吞噬什么?”
他用力摇晃了一下阿罗,但怀中的少女只是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便再次陷入了彻底的昏迷,呼吸依旧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脸色也愈发苍白得吓人。
“裂隙……吞噬……”哪吒松开手,呆呆地看着阿罗毫无生气的脸,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充满了不祥意味的词语。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裂隙……难道……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山洞……而是某个……裂缝里面?”他联想到之前感受到的空间波动,以及阿罗使用那面古怪镜子时产生的异象,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形,“幽冥裂隙……难道这就是师父他们说的那个连接不同维度的……幽冥裂隙?”
如果这里真的是幽冥裂隙,那“吞噬”又是指什么?是被裂隙本身吞噬?还是被刚才那些可怕的眼睛吞噬?或者……是被更深层的、未知的存在吞噬?
他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仿佛整个洞穴都在缓缓收缩,要将他们彻底碾碎、吞噬。周围的黑暗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更加具有侵略性,无声地压迫着他的神经。
“不行,绝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哪吒猛地一个激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恐惧依然存在,但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的桀骜在此刻压倒了一切。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不管那些鬼眼睛还会不会回来,这里太危险了!必须马上离开!”他下定决心。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先是尝试将阿罗横抱起来,但发现这样行动不便,而且在黑暗中很容易磕碰到她。于是,他咬了咬牙,费力地将阿罗背到自己背上。阿罗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沉,尤其是在失去仙力支撑的情况下,这重量显得格外真实。他撕下自己衣袍的一角,搓成布条,笨拙却仔细地将阿罗固定在自己背上,确保她不会滑落。
“阿罗,你给老子撑住了!”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既像是对阿罗说,也像是对自己说,“老子答应过要带你找到真相,就一定会带你出去!就算是爬,老子也要爬出这个鬼地方!”
“哼,就算力量暂时被压制了又怎么样?老子哪吒,天生就是打不死的!这点小场面,还吓不倒老子!”他挺直了腰杆,尽管背上的重量让他有些踉跄。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背上阿罗微弱的体温和呼吸,那仿佛成了他此刻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支撑。
“等着吧!等老子恢复了力量,找回场子,非把刚才那些鬼眼睛一个个都抠出来,串成串,当夜明珠玩!”他咬着牙,脸上露出一丝属于魔丸的凶狠戾气。
哪吒不再犹豫,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另一只手护在身前,凭借着进来时残存的一点模糊记忆和直觉,朝着他感觉中似乎是洞穴更深处的方向,一步一步,异常艰难地摸索着前进。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巨兽,再次张开大口将他们吞没。脚下的路凹凸不平,碎石遍布,他好几次差点被绊倒,都靠着强大的平衡感和意志力稳住了身形。背上的阿罗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呻吟,提醒着他肩负的责任。
寂静再次笼罩了一切,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但这一次,哪吒的眼神里,虽然依旧残留着对未知的恐惧和警惕,但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往无前的锐气。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不知道黑暗的尽头等待着的是生机还是更恐怖的绝境。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背上这个不知是敌是友,却在此刻与他命运相连的神秘少女。
裂隙……吞噬……这两个词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鞭策着他,也警示着他。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