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文学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第十七分钟,周诗雨在画室角落找到了蜷缩的王奕。
少女苍白的手指正将混着咖啡的胃药往喉咙里灌,黑色卫衣下摆沾着干涸的油彩,像一片凝固的星空。
"这是今天的药膳。"周诗雨放下描金食盒,月白色旗袍被雨水洇出青灰痕迹。
这是她第五次来送餐,前四次原封不动的瓷碗正在厨房摞成嘲讽的塔。
王奕突然将画笔甩向墙面,赭石颜料在周诗雨耳畔炸开,顺着珍珠耳坠滑进旗袍领口。
"二十六岁给人当后妈很刺激?"她扯开卫衣露出腰间医用胶布,"还是说你有当护士的癖好?"
周诗雨踩过满地玻璃渣,十厘米高跟鞋碾碎了一张未完成的肖像画。
画中女人眉眼温柔,与王奕右耳的银质耳钉刻着同一个"M"字母。
"你在用奥美拉唑配黑咖啡?"她夺过马克杯时被滚烫液体泼在手背,"胃黏膜会......"
"关你屁事!"画架轰然倒地声中,王奕撞开她冲进雨幕。
周诗雨蹲下身,发现撕碎的诊断书上写着"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肠化生",日期是王母忌日。
梅雨季的潮湿在画室地板沁出霉斑时,王奕在暴雨夜昏倒在调色台前。
周诗雨用旗袍腰带捆住她自残的手腕,丝绸滑过皮肤时沾了血与松节油。
急诊室蓝光下,护士从少女腰间摸出个铁盒,五颜六色的药丸中混着半枚银色耳钉。
"舍曲林治疗抑郁症,艾司唑仑用于失眠。"医生皱眉翻看病历,"这些药不能混用......"话音未落,醒来的王奕将铁盒砸向周诗雨,药粒在月白色旗袍上滚出蜿蜒痕迹。
"侦探游戏好玩吗?"王奕扯掉输液管,血珠溅在周诗雨颈间淤青上,"当了我爸三个月情妇,真以为算个继母?"她没看见对方捏紧的拳头里,藏着张美院退学通知书。
晨光穿透纱帘的第七天,王奕在退烧后嗅到了南瓜粥的甜香。
瓷碗压着张便签,字迹工整写着"小米养胃"。
她赤脚摸进厨房时,看见周诗雨正在熬药,青玉镯子磕在桌子边缘发出清响,旗袍第三颗盘扣系错了位置。
"为什么偷看我的画稿?"王奕突然出声。
周诗雨手一抖,药匙掉进沸腾的汤汁,那些被她连夜拼贴的素描纸上,全是王母不同角度的笑脸。"你哭的时候,"王奕逼近她,"睫毛会沾在珍珠耳坠上。"
中药苦涩的气息突然浓烈。
王奕伸手解开周诗雨系错的盘扣,指尖触到锁骨下的烫疤:"他打的?"这个距离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琥珀纹路,像她调色盘上最珍贵的透明赭石。
父亲的情妇找上门那日,王奕正教周诗雨熬养胃粥。
穿红裙的女人将支票拍在餐桌时,周诗雨旗袍下的录音笔闪着红光。"您身上的香水味,"王奕突然轻笑,"和我爸秘书用的是同款。"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父亲与不同女人进出酒店的照片。
当夜王奕钻进周诗雨被窝,带着满身松节油气息:"帮我做场交易。"
她将微型摄像头缝进旗袍内衬,"你教我认中药,我教你收集出轨证据。"
月光从盘扣缝隙漏进来时,她们发现对方腰间都有陈年烫伤。
庭审那天下着细雪。
王奕看着父亲被押上警车,转身将周诗雨的美院录取通知书塞进她手心。
结案通知书与胃癌筛查报告同时到达时,画廊正在布置王奕的个展。
那幅《继母》油画前,周诗雨发现画中人身披星河,颈间珍珠缠绕着带"M"字母的耳钉。
"还缺最后一道工序。"王奕从背后贴近,指尖群青颜料在周诗雨唇峰抹出虹彩。
突然熄灭的射灯里,她咬开那颗珍珠耳坠:"现在换你教我,怎么解二十六个盘扣。"
松节油混着中药的气息在黑暗中发酵。
周诗雨摸到王奕后腰的医用胶布,这次下面没有渗血的伤口,只有未愈的旧疤开成花朵形状。
窗外飘雪无声坠落,盖住了画廊地板上散落的珍珠与银扣,像撒了一地零碎的星光。
画廊顶灯重新亮起时,周诗雨指尖的群青颜料正顺着王奕的脊椎往下滑。
少女锁骨上还沾着方才在调色台蹭到的钴蓝,像一条通往秘密花园的星路。
"你的药。"周诗雨从珍珠手包里摸出铝箔药板,自那夜后她总备着王奕的胃药,"今天该吃第三疗程的......"
话未说完就被带着松节油味的吻堵住。王奕咬开她旗袍领口的盘扣,将药片卷进自己口中:"这样喂。"舌尖推着苦涩药粒在两人唇齿间融化,直到分不清是谁先咽下了那份灼热。
画展最后一天来了位特殊客人。穿驼色大衣的老教授站在《继母》前颤抖,指着画中星河下的珍珠泪滴:"这是我教过最完美的透明罩染技法。"他转身握住周诗雨的手,"美院永远保留你的复学名额。"
王奕在二楼旋梯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她摸到口袋里皱巴巴的胃癌筛查报告,忽然被周诗雨从身后抱住。
女人发间中药香混着油画颜料的气息,温热掌心覆在她胃部:"李教授说,当年有人匿名资助他成立艺术治疗基金。"
她们在深夜画室拆开尘封的快递箱。
泛黄的日记本里夹着周诗雨二十岁时的获奖证书,最后一页贴着王母在化疗病房的照片,背后字迹娟秀:"请把这个交给小奕,当她在星空下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暴雨又至的夜晚,王奕在周诗雨指导下调配出人生第一抹透明赭石。
她们共用的调色盘上,治疗胃病的中药汤与丙烯颜料奇妙交融,在画布泼洒出银河与茉莉缠绕的图腾。
"这里要加笔触。"周诗雨握着王奕的手腕轻抖,颜料滴落成星,"当年我就是这样教你母亲......"
话音消融在突如其来的吻里。王奕将人压在新完成的画作上,咬着她珍珠耳坠含糊低语:"现在该你学些新东西。"她们纠缠的身影倒映在落地窗上,与画中星河里的两个剪影完美重合。
晨光中,周诗雨替王奕重新戴上那枚"M"字母耳钉。
指腹抚过少女后腰淡粉色的手术疤,那里如今文着朵水墨茉莉——正是王母生前最爱的式样。
"今天该复查了。"她为恋人系好衬衫纽扣,指尖在第三颗扣子停留,"李教授说新药配合艺术治疗,肠化生病灶已经......"
王奕突然将听诊器塞进她衣领。金属探头滑过心脏位置时,周诗雨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与少女带笑的呢喃:"周医生,我的病好像转移到这儿了。"
窗外梧桐叶飘落在未干的画布上,盖住那串用荧光颜料写的日期——正是十年前的今天,周诗雨在美院走廊捡到王奕母亲掉落的素描本,封皮上茉莉花瓣的香气至今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