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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又重写一遍)

第七种清醒

血字、夜奔与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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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的手心有点凉,还带着点刚才咬破手指的血腥气,死死捂在我嘴上。我肺里的空气快耗光了,脑袋因为缺氧一阵阵发晕,但比窒息感更强烈的,是心脏快要撞碎胸骨的狂跳。

抓我的?为什么抓我?就因为我可能……是个病人?那门外刮门的又是什么东西?还有墙上这不断变少的血数字,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墙。鲜红的“50”出现了,然后跳成“49”、“48”……像有个看不见的刽子手,在慢条斯理地给绞刑套上弦。每一秒都拉得极长,长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又极短,短得让人绝望。

刮门声停了。

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死寂得让人心慌。连之前那隐约的低语也消失了。只有破灯管“滋滋”的电流声,还有我和张桂源压抑的喘息。

他稍微松了点捂着我嘴的力道,但我还是不敢大口呼吸。我们俩像被冻住一样,紧贴着冰冷的瓷砖墙,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突然,一阵沉重又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浴室门外。接着是钥匙串哗啦啦的响声,还有老护工那沙哑的、不耐烦的嘟囔:“妈的,谁又没关紧水龙头?滴一晚上……”

是每晚巡夜的那个老核桃脸!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开门,我们俩这副德行,怎么解释?一个“医生”和一个“危险病人”衣衫不整地挤在浴室隔间?墙上还有血字倒计时?

我紧张地看向张桂源,他眉头拧得死紧,对我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别动,别出声。

老护工在外面捣鼓着门锁,嘴里骂骂咧咧。我屏住呼吸,感觉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墙上的倒计时还在走:“35”、“34”……

就在我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推门进来时,那脚步声却拖着,慢慢远去了。他好像只是确认了一下门锁,并没打算进来细看。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腿一软,差点瘫下去,被张桂源一把架住。他松开捂着我嘴的手,我们俩都大口喘着气,像两条离水的鱼。

“走!”他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拉着我就往浴室门口挪。

“去、去哪?”我嗓子发干,声音都是抖的。

“先离开这儿!那东西可能还在附近!”他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警惕地朝外看了看,然后猛地把我拽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那破钟还在“滴答、滴答”。昏暗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墙上的血手印和倒计时在我们跑出浴室后,就像被擦掉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剩下潮湿的水渍。

张桂源对这里熟得吓人,他拉着我,不是往回廊另一头的值班室跑,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更暗的岔路。这条路我白天从来没注意过,两边堆着废弃的医疗器材,蒙着厚厚的灰,空气里有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怪气。

他推开一扇伪装成墙壁的、不起眼的小铁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狭窄的楼梯。

“下面……是仓库?”我喘着气问,楼梯又陡又黑,深不见底。

“算是吧,以前放杂物的,后来废弃了。”张桂源率先往下走,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带着回音,“暂时安全。”

我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楼梯尽头是个不大的地下室,堆满了破旧的床板、缺腿的椅子和各种说不出用途的破烂。只有角落里一盏瓦数低得可怜的小灯泡,勉强提供一点照明。

这里空气不流通,闷得慌,但确实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我靠在一个落满灰的木头箱子上,终于有机会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刚才……那到底是什么?墙上那手印,倒计时……还有,你说来抓我的,‘他们’是谁?”

张桂源靠在对面墙上,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也不知道是刚才的洗澡水还是汗),那个咬破的指尖已经凝了血痂。

“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他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标记。至于‘他们’……”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复杂,“是这家医院真正管事的人。不是你看得到的医生护士。”

“为什么抓我?”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就因为你想起来我可能是病人?”

“不全是。”张桂源摇摇头,“可能因为你开始‘醒’了。也可能因为……我接触了你。他们不喜欢意外,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舒羽,那个说‘血’和‘肥料’的女孩,她之前也出现过短暂的清醒,然后……你就看到她现在什么样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何舒羽那癫狂的样子浮现在眼前。肥料……我们都是肥料?

“那我手上的密码……”我摊开掌心,那串血数字“740906”已经有些模糊,但痕迹还在,“是什么意思?我去年……真的刻在你背上了?”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我,撩起了病号服的上衣。

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他清瘦的后背上,肩胛骨下方,有一片模糊的、凸起的疤痕。那痕迹很旧了,像是用尖锐物生生划出来的,组成的正是一串数字:740906。和我掌心的一模一样。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证据就摆在这里,由不得我不信。我真的忘了,忘得一干二净。我不仅是个病人,还是个会自残(或者伤害别人?)的疯子。

“我……我为什么这么做?”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张桂源放下衣服,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说,这是钥匙。最重要的东西,必须用血记住,刻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你还说,如果哪天你忘了,让我一定要提醒你。”

钥匙?最重要的东西?我看着掌心那串数字,一头雾水。这能打开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我有点绝望地问,“他们还在外面找我吧?我倒计时结束会怎样?”

“不知道。”张桂源很干脆地说,“但待在这里不安全,他们迟早会查过来。我们得在天亮前,搞清楚这串数字到底指向什么。”

他走到地下室角落,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件灰扑扑的、像是清洁工穿的旧外套,扔给我一件:“换上,白大褂太扎眼了。”

我脱下那件自欺欺人的白大褂,换上带着霉味和灰尘的旧外套,感觉反而踏实了点。至少现在,我不再是那个虚假的“左医生”了。

我是左奇函,一个迷失在精神病院的十七岁病人。

而眼前这个叫张桂源的家伙,是我混乱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同类。

“走吧,”张桂源拉上外套拉链,看向通往地面的楼梯口,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趁天还没亮,我们去把你这‘钥匙’试试,看能打开哪扇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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