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弦歌怔在原地,贵妃的意思是想让她与洛君衍重修旧好,可这怎么可能呢?父皇的死历历在目,她如何能与杀父仇人同流合污?
“娘娘,弦歌实在难以胜任。”百弦歌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洛君衍杀了我父皇,我无法与杀父仇人相知相伴。”
苏虞的眼眶瞬间泛红,情绪激动起来,“公主,妾身知道你恨熠儿杀了你父皇,可他百若天无辜吗?”
“是他,是他杀了熠儿的母亲,他本就该死。”
一想到当年姐姐离世之时,她竟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心中便难以平静。而害死她姐姐的罪魁祸首,竟是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
这个男人心如铁石,手段狠辣,从不分辨是非曲直,便肆意挥下屠刀,将无辜者的性命视若草芥。这些年来,他对自己和望轩的冷落与无视,如同两粒微尘,在他眼中全然不值一提。
于是她决然将年幼的洛君衍留在身边,日夜守护,只为等待那个时机。一个能让她为姐姐讨回公道、让真相昭然若揭的日子。
“西域死了多少无辜百姓?”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当年,若不是你父皇不愿追查真相,一意孤行攻打西域,若不是他这样,我姐姐他们怎会死?熠儿的父母又怎会离开他?!”苏虞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
百弦歌看着她痛苦难耐的模样,愣在原地,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交织。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父皇的确做错了事,可她也不想因此失去父亲。从小到大,父皇对她极好,从她记事起,就知道父亲是一国之君,是她心中伟大的英雄。
百弦歌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着贵妃的眼睛道,“娘娘,我知道父皇做错了事,可我也不想失去父亲,弦歌也没有娘娘想象的那么大度。”
她挣脱开对方紧握的双手,后退两步,“两国之间的冤孽是时候该结束了。”
“父皇的错我会一步一步的将功补过,我不再是人们口中的公主,我可以上战场,我能手握剑刃迎难杀敌。”她哽咽了一下,转身背对着苏虞,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隐忍痛楚的表情,“即便让我死,我也绝无怨言。”
苏虞闻言心头一紧,抬手抓住铁栏,急切地喊道,“公主,你又何必如此?!”
“你父皇已经死了,害死西域一族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熠儿不会让你为了一个罪人而去伤害自己的!你不要这样对待自己,不值得的,你本就是无辜的啊!”
百弦歌咬紧牙关,大拇指的指甲狠狠掐进食指的肉里,隐隐印出一条指甲印。
“娘娘,弦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迈步离去,身后传来百望轩担忧又急促的呼喊,“诺姐姐!母妃也是担心你!求你一定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啊!”
“公主!千万不要做傻事!你不是你父皇!”
听着身后接连不断的呐喊,百弦歌狠下心,没有回头,毅然离开了地牢。
出了地牢,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百弦歌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突然,一件披风轻轻落在她的肩头,身后随即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娘娘莫要着凉了才是。”
难道是幻觉?百弦歌猛然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小脸。
她心底微微一沉,她不是田灵。
婢女见自家娘娘似乎因自己的举动露出了些许不悦之色,顿时慌了神,脸上满是惊恐,生怕触怒了对方,连忙跪地低头,语无伦次地认错:“娘娘息怒!奴婢只是担心娘娘受冻,才斗胆为娘娘披上披风!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百弦歌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莫要惊慌,本宫并未怪你,快起来吧。”
婢女听罢,虽仍是战战兢兢,却也小心翼翼地站起了身,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她。百弦歌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欲转身离开,却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那人一身玄衣,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威严,倒真有几分少年皇帝的模样。
“在地牢待了多久?怎的现在才出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阴阳怪气,冷冷开口。
百弦歌微微敛目,神情淡漠,并未打算搭理他的质问,只是试探性地问道:“本宫不喜生人伺候,陛下为何不让田灵回到本宫身边?”
男人闻言,慢悠悠地朝她走近几步,停在她身前,漫不经心地说道:“哦?皇后难道不知,那婢女早已死在了阎国?”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解气般的轻嘲,又贴近了些许,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若非皇后嫁去阎国,那婢女又怎会随你而去,又怎会客死他乡?”
洛君衍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压得极低,“朕说得对吗?朕亲封的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