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晚
路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实他打算赌气到第二天来着,可是他又怕路鸣真的跟自己堵到底,生气了不理自己
所以第二天他刚准备主动示弱拉拉哥哥的衣角,路鸣就先一步把葡萄味美年达递给他
冰凉的金属罐身贴到路夏的脸,夏天连带着声音都听不清了
视线里,是哥哥的衣襟,以及那一截因为没好好系短袖扣而露出来的锁骨
他不自觉仰了一点头,手覆盖着哥哥的手腕
似乎在蹭饮料罐,又似乎在蹭路鸣的指尖摩挲他的骨
很安心,呆在哥哥面前,很安心
偶尔,也会想扑进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嗅闻他身上的冷苦柚子香气
回神之际,路鸣已经转身走了,路夏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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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上是焦灼的网球呼啸而过的带来的风声,路夏的眼紧紧锁定在不断奔跑的路鸣身上
亦武“你这家伙”
亦武“为了你弟弟竟然”
路鸣“少废话”
路鸣一记垂直扣杀驳回球,司马亦武咋舌,既然对手都这么尊重比赛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找借口
不对,自己不是在找借口,而是哲学的思考!没错就是这样
两个人的力气都不小,网球不断的挥闪之间网栏也被风刮带着形成波纹
卓治在场外看着,不自觉蹙眉
卓治“这两个人疯了?”
卓治“这是在火拼…”
齐娜教练放下战术板
齐娜教练“他这是在乱来”
穆司阳扶了扶眼镜紧促眉头,他的焦点一直在于带着蓝色手环的身影上
齐娜教练“我让他上场不是让他全靠蛮力去拼的”
可是一切都晚了
司马义务打到了路鸣的死角,球速又快又狠,路鸣下意识挥拍
只感觉眼皮夹带着眼球一点被东西擦过
原来…这么疼吗
路夏,那时候的你竟然这么痛么
可是路鸣不知道,如果换做路夏,路夏的痛会比他小很多
路鸣不一样,他一开始就知道结局,一切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甚至连最坏的结果——瞎了一只眼,他都劝服自己接受了
他本没想那么用尽全力的去火拼,可是球场没有那么多调整的时间
他也只埋怨自己技术太差,无法快速调整
可全天底下有几个能在接快球的时候迅速收力呢?他老爸路向前也才堪堪能达到那种地步
路鸣不知道,他只知道,任务完成了
心里的小本本,最重要的一项被无声无息划掉
耳边是啦啦队女孩们的尖叫声,以及队友们的呼喊
路鸣闭上了那只早已被血液进入眼眶的右眼
眼睫轻轻颤抖,一滴圆润的血珠从里到外滚落坠地
又像是圣母玛丽亚在意识到自己碎裂后哭泣
血液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血花,连溅着一滴、两滴,顺着脸颊蜿蜒曲折开来,与汗水融合,裁判立刻注意状况叫停
路夏第一个冲进去看着呆呆的路鸣
他失控地叫医务人员,路鸣只感觉耳边灼热一片,鼓膜在震动,热浪席卷着他
自5岁慢慢记事起的12年的人生里,这种感觉是第一次
如果纪景梧在,他估计得嘲笑自己犯了昏,总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吧
自嘲的勾了勾嘴角,路鸣被抬上担架
亦武“不怪我…这不怪我
一切都快得要命,司马亦武不是成心的大家都清楚,徐子平走过去看着面色略微苍白的司马亦武
他拍了拍司马亦武的肩膀,让其他人留下来帮亦武缓解一下压力,随后抓起衣服打车立刻去了医院
路鸣疼的叫出声
路鸣“呃啊!”
那是他控制不住的最极尽克制压抑的叫喊声,齐娜联系完路向前告诉他路鸣出事了来医院一趟,挂完电话转头就看见路鸣因为忍耐而暴起的额头与脖颈青筋
路鸣的手紧紧攥着,青筋鼓起,路夏在旁边紧紧抓着他的手背
路夏“哥…哥…”
他第一次这么迷惘的喊路鸣
路鸣这么失控,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肯定很痛…肯定很痛
医生劝路鸣叫出来,路鸣却觉得喉咙嘶哑,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粗喘着,健全的左眼留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路鸣不仅是痛,更有对可能失去一只眼睛的害怕
多位医生仔细检查后确认没有致损眼角膜才放心的跟齐娜以及赶来的路向前说明情况
路向前看着路鸣痛苦的蹙眉,紧咬着嘴唇的模样,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嗷地一声叫出来了扑到路鸣面前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
路夏紧抱着路鸣
路夏“为什么”
路夏“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路夏“哥哥,告诉我”
路夏“告诉我一切”
路夏“告诉我,求求你了”
路夏“我好痛苦”
路鸣回神之际,只看见了路向前关切与心疼的眼神,以及力气大到要失控的路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路夏揽进怀里,路夏进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温热的,也是最令他痛苦和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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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沉默坚韧的冰,而我就是里面被封存的金鱼,窒息着,贪恋着,汲取着你为数不多的温暖
哥哥,我偶尔也会恨你的迟钝

感谢@我喜欢你不理 宝宝的77天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