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交织,上一秒,我还在雨中的破庙里:白衣的易遇为我取暖,下一秒,却又变成了医院里的场景:穿着白大褂的易遇低声询问我的状况。
我分不清真假,头疼得几乎无法忍受,手紧紧抓住易遇的衣领,仿佛这样能稍微缓解一丝痛苦。
“易遇……”我几乎是呢喃着喊出他的名字,努力睁大眼睛看他。
他似乎明白此刻的我正遭受痛苦,那种源源不断的温热气息,缓缓涌入我的身体,逐渐安抚了我内心的焦灼。“月娘,不疼了……”
我看见他的脸在变幻,时而蛇鳞覆盖,时而清白如玉,时而狰狞,时而温和……如刚化人形的妖捏出一张美丽而能蛊惑人心的面容。
我伸手触摸上他的脸,指尖轻触,那些银青色的鳞片在我的掌心浮现,他额间的印记在闪耀。
当他用那双碧绿如雨后青苔的眼睛注视我时,仿佛一切都变得迷离——我看见了秾丽艳鬼,山林魅怪。
天地突然黯淡,雷声轰鸣,一道闪电照亮了易遇的侧脸。接着,大雨倾盆而下,仿佛天怒人怨,天道在惩罚他。
“蛇妖,如果你非要护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一道黑布裹成的白骨在空中咆哮。
易遇依旧冷静,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声音坚定:“天容不下她,那我便逆了这天。”
他说这话时,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青光在他身上闪烁,护住了他,挡住了那道劈下的惊雷。
“哈哈哈,天意如此!纵使你以性命护她,也不过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何苦呢?”那骷髅嘲笑道,声音带着幸灾乐祸。
易遇手中凝出一把银青色的长剑,剑尖指向天际,狠狠劈下。
银青色的剑光如同一根针刺入黑暗的海洋,却搅动了天地的风云。
风中,他的发丝飞舞,脸上的神情难以辨认,只有那抹绿光,依旧在这个世界中,成为他唯一的防线。
为爱而疯魔,不过如此。
我紧紧拉住他胸前的衣襟,易遇低下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无法言说的浓情。“别怕,月,我定会护你周全。”
我凝视着他眼中的绿光,心中一阵难过万分:“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易遇,我是穿越的,是游戏里的入侵者。”
他抱紧我的手,一瞬间僵住,接着是更为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我融入他的血肉中,永远不再分离。
“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月……”他的声音如同泥土中滴下的雨水,湿润而苦涩。
即使如此,我的余光依然瞥见那银青色的剑光,若隐若现,在空中与天抗争。
“来不及了……易遇,好好活下去。”我轻声说道,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逐渐与易遇分离,坠向深渊……
“不要!!!!”
我看见易遇猛地俯身向我冲来,那个骷髅也朝我扑来,但被易遇一剑斩断,消散在空气中,像雨中的烟花,瞬间绽放又消失无踪。
我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能抓住。果然,烟花易散,人易离。
易遇也朝我伸出手,明明已经近在眼前,但他依旧无法触及我,无法抓住我。眼中的青光滴落在我的脸上。
即使银青色的长剑从空中落到我身下,穿透了我,阻挡不住我下落的速度。
在这个昏暗的世界里,唯有他,还是唯一的色彩。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无法抑制的决绝,我知道,他不愿意让我孤单死去。生死相依,曾是我们的诺言。
然而,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抹去我存在的所有痕迹。我看到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他的表情渐渐变得陌生,最终归于冷漠。
世界回到了最初,一切归于原点。
“扑通”一声,我坠落进西湖,水底逐渐深沉,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昏暗的天空放明,又回到遇见他的第一个雨天,街道上人群走动,仿佛是游戏中的一幕,剧情的安排让一切显得如此自然。
我看见西湖边,突然出现一个挂着相机身穿现代服装的女人——巫陌。
易遇的指尖穿过湖水,扶住她即将摔倒的身体,一袭白衣的他撑伞挡住了从天而降的风雨。
他抚去脸上的水,微笑着伸出衣袖,带她避雨。
这是世界修正后的完美结局——外来者从未存在,蛇妖会爱上命定的女主角。
戏台上的杜丽娘刚刚唱完最后一句判词,“则普天下做鬼的有情谁似咱”,台下的观众泪如雨下。
而我,正渐渐消散。
恍惚之间,我又看见那个穿红裙的女人。
这次,她同我笑着,牵住了我的手。鲜红的长裙在水中,如同不愿消散的执念。
她融入我的身体,我成为了她,在水中长眠。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